第484章 疼就记住了(2/2)
“你们是七皇子的人吧?!”
为首的男人盯着她看了三息,终于提起了刀。
夜风就在这时又起来了,呜呜地吹过屋檐,将堂屋里最后一缕残余的烛烟吹散。大半个皇城之外,刘令仪正将一柄银剪揣进袖中,披着斗篷走出暖阁。
她们隔着半个城,一个站着,一个走着,中间是黑沉沉的夜,以及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
“我这刀上也沾了你的血吧?”
为首的男子听完孙正清的问话后沉默着,手里那柄青灰色的长刀横在身前,刀尖微微下垂,和一条盘在暗处蓄势待发的蛇并无区别。
他看着孙正清笑,那笑声在深夜里听来格外扎人,她笑得弯了腰,笑得肩膀发抖,笑得那柄短刃也跟着颤,刃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可那笑里面,没有半分欢喜。
难不成她在笑自己?
是的,此刻的孙正清笑自己这辈子做了那么多自以为周全的事,到头来每一件都漏了底。她瞒着刘令仪去翻谭静好的尸骨,瞒着天子和刘令仪两头伺候,瞒着所有人把自己活成一根两头都在渗血的绳子,可如今满院子躺着的死人告诉她,这世上没有哪桩事是能瞒到底的。
她笑自己方才那句你们是七皇子的人吧问得那么笃定,好像她早就看穿了一切,可她若真看穿了,怎么会让那些人摸进孙家的大门?怎么会让父亲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就伏在了案上?
她笑够了,直起身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袖子上沾着自己的血,擦过嘴唇时留下一道淡淡的红痕,她看着为首那个男人,火光映在他眼底,跳动着两簇细细的火苗。
你笑什么?那人终于开口了,闷在面巾后面。
孙正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柄短刃的刃口,卷了三个豁口。
最大的那个豁口里头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东西,她盯了一会儿才分辨出来,那是人皮,不知是方才那个人的,还是更早之前某个夜里留下的。
你们七皇子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军械又是皇陵又是杀人灭口的,他到底图什么?她抬起眼来,目光从低处往上抬,一寸一寸地,最后钉在那人脸上,图那把椅子?可那把椅子坐上去能坐几天呢?杨瑾的人也好,兵部的人也罢,你们替他杀了我全家,明日朝堂上弹劾他的折子就能堆成山。他那个位置,是靠杀人能坐稳的吗?
还是说,孙正清往前走了一步,短刃横在身前,刃尖微微上扬了一寸,你们七皇子背后还有人?有人指使他做这些事,他不过是替人递刀的那只手?她又走了一步,这一步比方才那一步大了些,靴子踏在地面的血泊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个人是谁?是宫里的?还是宫外的?是姓刘的,还是姓别的什么?
她在大理寺审了这么多年案子,什么人说的是真话,以及什么人心里有鬼,她看一眼便知道。
多年办案的经验告诉自己,这个人心里有鬼,而且那鬼很大,大到连他自己都不敢往深了去想。
你住口。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我不住口。孙正清又往前走了一步,此刻她与那人之间只剩不到五步的距离,她能看见他面巾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下巴,上面有一道旧疤,像是被什么利刃划过之后留下的,岁月的磨洗已经让那道疤变得浅淡了,可轮廓仍在,你方才说,我这刀上沾了你的血。我方才没有碰到你,那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一种是你在别处和我交过手,另一种是——你认得这柄刀。是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