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怕,怕失去!(2/2)
“陈太医说,脉象沉微欲绝,已是油尽灯枯之象。”
顾淮安蹲在那里,手覆在宋云绯的额头上。
“油尽灯枯。”
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
他站起身的动作很慢,膝盖上好像绑铅块。
可等他完全直起腰来,转向楚靳寒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站在门口的墨风都感觉后背发凉。
“太子殿下。”
顾淮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压到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老臣的女儿,老臣等了十五年才找回来。”
楚靳寒没有退。
“还没进国公府的门,还没喝上一盏认亲的茶。”
顾淮安往前迈了一步。
“殿下告诉老臣,你是怎么护的她?”
楚靳寒的嘴唇动了动。
顾淮安的拳头已经砸了上来。
那一拳沉而狠,带着多年北疆铁骑碾过冻土的力道,直直落在楚靳寒的左肩上。
楚靳寒的身子被砸得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矮凳腿上,险些跌坐下去。
腰侧的伤口在这一震之下迸裂开来,中衣上的那片暗色迅速又洇开了些。
他没有躲。
一只手撑住身后的柜沿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半握的拳微微发颤。
墨风在门口踏出半步,却被楚靳寒一个狠狠地眼神定在了原地。
顾淮安的拳头还举着,关节咔咔作响,胸膛起伏得厉害。
可第二拳没有如楚靳寒预料的那样落下去。
顾淮安盯着他肩头那块拳痕,又盯着他腰侧洇开的血迹,目光缓缓往上移,最后停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年轻俊美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怒意。
却有种顾淮安从未曾见过的东西。
跟他方才蹲在榻前时,一模一样。
怕。
怕失去。
楚靳寒开口了,嗓音沙得不成样子。
“国公爷这一拳,孤受得起。”
顾淮安的拳头松开了,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来,掌心的汗把指缝都浸湿了。
“第二拳,第三拳,孤也受得起。”
楚靳寒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榻上宋云绯的脸上。
“是孤没护好她。”
他的声音轻得快要碎掉。
顾淮安是带兵的人,看人准。
他在楚靳寒的眼睛里没有看到任何推诿和敷衍。
那里面只有一样东西,和他方才蹲在榻前时一模一样。
怕。
怕失去。
顾淮安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过身去,重新走回榻边,蹲下来,将宋云绯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捧起来,合在自己粗糙的掌心里。
掌心里的手指细瘦冰凉,骨节分明,连半点肉都没长。
“是爹来晚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裂缝。
“爹来晚了。”
门口的墨风别过头去。
他见过无数人在主子面前下跪求饶,见过敌将在阵前丢盔弃甲的狼狈,却从没见过一个能在马背上开三石弓的汉子,用这种腔调说话。
那里头有刀子都剜不出来的疼。
楚靳寒站在两步之外,看着顾淮安佝偻的背影,看着他粗大的手掌包裹着宋云绯纤细的手指。
他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有些话,现在说不合适。
有些事,还不到摊开来的时候。
他只是默默地走回矮凳旁,将方才被撞歪的凳子摆正,推到顾淮安身边。
“国公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