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零号异常档案(2/2)
“先记录,不诵读。”
这句话让控制室里的气氛更沉。
他们正在和一种非常恶心的污染打交道。
它不是单纯破坏机器。
它会利用人的善意。
你想救人,它就把伪装成求救的人推过来。
你想记名,它就把有毒的名字塞进名册。
你想开门,它就让你分不清门后到底是被困者,还是潮主的手。
苏晚晴把念念抱到干区椅子上。
她没有离那盏应急灯太远。
那盏灯已经很暗。
灯罩上也结了一圈灰白霜。
可灯芯还亮着。
很小的一点。
像整个基地里最倔的一粒火。
念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刚才指向地面时,指尖沾了一点寒意。
现在那点寒意没有散。
像一根很细的线,轻轻缠在她的小指上。
苏晚晴发现了。
她立刻握住念念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捂住那根小指。
寒意顺着孩子的手指传到她掌心。
很冷。
冷得像直接握住了一块从灰白海里捞出来的骨头。
苏晚晴脸色白了一下。
但她没有松。
念念抬头。
“妈妈,疼吗?”
苏晚晴摇头。
“不疼。”
念念不信。
她太熟悉妈妈了。
妈妈越说不疼,越是疼。
小丫头眼眶发红。
“是不是爸爸那边也这么冷?”
苏晚晴看着她。
这一刻,她很想说不是。
想说爸爸不疼,爸爸很快回来,爸爸什么都能扛住。
可她最终没有骗孩子。
“可能比这个还冷。”
念念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苏晚晴替她擦掉。
“所以我们要把灯守好。”
念念吸了吸鼻子,点头。
她把那颗糖炒栗子放在应急灯旁边。
像摆上一件很小很小的祭品。
“给爸爸。”
苏晚晴眼睛酸了一下。
她没有纠正。
这不是祭品。
是孩子能拿出来的全部。
而在灰白海那边,这种全部也许比很多宏大的誓言更像锚。
控制室另一侧,许照已经调出基地原始施工图。
他把当前地基扫描图和施工图重叠。
两张图一叠,问题立刻暴露。
离心舱所在位置,原本不该是空白地基。
施工图显示,这里在开挖前曾经有一片“自然岩层异常密实区”。
当时的施工备注写得很简单。
岩层强度高。
无空腔。
适合作为大型设备承载基底。
许照盯着这行备注。
“无空腔。”
他冷笑了一下。
“真干净。”
助手小声道:“可能当时真没扫出来。”
“不是没扫出来。”
许照指着地基扫描图里的反面阴影。
“它不在正面。”
“普通探测当然扫不到。”
“但当年的零号实验封存记录,一定知道这里有问题。”
“离心舱选址时,有人故意把我们引到了这里。”
这句话让所有人心里一寒。
萧战天转头。
“你是说现在还有人知道零号档案?”
许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屏幕上的旧门。
“至少有人知道,这里适合开门。”
灰白霜纹爬过控制台边缘。
屏幕突然闪了一下。
旧照片上的几个人影发生变化。
原本所有人都站在门前。
可现在,照片最边缘多了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白大褂,背对镜头,手里拿着一只黑色记录本。
许照浑身一僵。
他认得那背影。
不是因为亲眼见过。
而是因为老师办公室里有一张合照。
那个背影,是他老师年轻时的导师。
源相实验室最早一批负责人之一。
也是后来所有公开资料里被抹掉的人。
照片上的白大褂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
他缓缓侧头。
画面却在这一瞬间变成雪花。
许照额角渗出冷汗。
档案在自己改变。
不是系统播放了隐藏信息。
是零号档案被灰白反面激活后,开始浮出原本被封掉的残留。
这份档案不是死资料。
它像一块冻住的伤口。
现在伤口化开,里面的脓和血都在往外流。
就在这时,基地外层传来第三次警报。
这次不是控制室内部。
而是整个地下基地的区域广播。
“负三层东侧管廊出现未知低温。”
“负二层备用电梯井出现影像重叠。”
“外层安保通道发现非授权人员轮廓。”
“请各小组保持原地,不要进入灰白区域。”
广播的电子音很稳定。
稳定得近乎冰冷。
可所有人都听得出来,基地正在被一点点切开。
不是被敌人从外面攻破。
而是内部空间开始出现正反两面。
许照立刻调出全基地结构图。
红色警示点一个接一个亮起。
负三层。
负二层。
维护井。
备用电梯。
外层安保通道。
这些点看起来分散。
可许照把它们和地基反面图重叠后,脸色骤然变了。
它们都在一条线上。
一条旧线。
不是现代基地的施工线。
而是二十多年前七号井工程的外围封锁线。
当年那扇门被封住后,外层应该建立过一圈隔离桩。
现在灰白水不是随机渗出。
它沿着旧隔离桩的位置,一个点一个点地醒。
许照低声道:“七号井不是一扇门。”
助手看着图,声音发紧。
“还有别的门?”
“不。”
许照摇头。
“是一扇门的伤口太大。”
“当年他们用一圈隔离桩把伤口缝起来。”
“现在缝线在一根根崩。”
萧战天看着图上那些红点。
“崩完会怎样?”
许照没有立刻说。
几秒后,他才开口。
“江州地下这一片,会变成完整反面层。”
“现实建筑还在,但人会走进另一面。”
“走廊还是走廊,门还是门。”
“可你走着走着,就会走到二十多年前那扇门前。”
“然后再也回不来。”
年轻助手的脸色彻底白了。
控制室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向地面。
脚下的合金地板还很坚实。
可现在没人敢相信它真的只是一层地板。
也许
也许旧走廊里,正有人隔着二十多年,仰头听他们说话。
念念忽然捂住耳朵。
“好多声音。”
苏晚晴立刻蹲下。
“念念,别听太深。”
念念摇头。
“不是坏声音。”
她皱着小眉头,像在努力分辨。
“有人在敲。”
“不止一个。”
许照猛地转头。
“几个?”
念念掰着手指。
她数不清。
最后只能小声说:“很多。”
“有的远。”
“有的近。”
“有一个叔叔一直说,不要开大门。”
“还有一个阿姨说,药箱丢了。”
“还有人说,别把名字写错。”
控制室里,空气像被抽干。
阿姨。
药箱。
许照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立刻浮出刚才档案里那张旧照片。
零七小队里,除了站在最前面的队长,还有一个背着医疗箱的短发女人。
照片太模糊,他刚才没有细看。
现在念念听见了“药箱丢了”。
说明门后残留的不止零七一。
至少还有顾南枝。
也许零七二也在。
甚至那些报告里没有写清楚的人,也还在反面的某个折叠角落里,一遍遍重复当年的最后几分钟。
苏晚晴握紧笔。
她没有等许照吩咐,直接在纸上写下。
门内疑似多人。
女性医疗人员一名。
药箱遗失。
姓名待核。
写到“姓名待核”时,灰白水面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药箱扣子被合上。
念念抬起头。
“她听见了。”
苏晚晴鼻尖发酸。
“那就继续写。”
她把纸按在桌上。
“能听见的,都写。”
许照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可能危险。
潮主会混入假信息。
可完全不记,才是潮主最想要的结果。
所以要记录。
同时标注来源。
待核。
疑似。
未确认。
这些词不是软弱。
是对抗混淆的工具。
许照立刻下令。
“建立临时门内回声表。”
“所有由念念听见的信息,不直接归档,先列疑似。”
“所有屏幕捕捉到的编号,列待核。”
“所有灰水影像,截帧保存,标注污染风险。”
助手们终于从最初的恐惧里缓过来。
他们开始工作。
键盘声重新响起。
很乱。
却让控制室像重新有了人气。
灰白霜纹仍在。
灰水仍在渗。
可活人开始给它们编号、截图、标注、隔离。
这种行为在潮主的庞大注视下显得微不足道。
却正是人间最擅长的反抗。
把混乱记录下来。
把未知暂时命名。
把恐惧拆成可以处理的一项项问题。
萧战天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许照。
“这些能帮上天策?”
许照手指飞快,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能。”
“怎么帮?”
“他在那边拆潮主的结构。”
“我们在这边把被潮主混掉的旧账重新分出来。”
“只要我们分得越清楚,灰白海那边就越难把这些残影重新压回去。”
萧战天点头。
他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
不是只有拳头能帮。
记账也能帮。
老人转身,对身后的武者道:“听见没?”
“今天谁也别嫌文职慢。”
“他们写一个字,可能就是给天策多打一根钉。”
那些大夏武者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变了。
他们习惯挡刀。
习惯冲锋。
不习惯看着一群工程师和文职在键盘前决定战局。
可萧战天这句话落下后,没人再焦躁。
他们各自守住门、走廊、灰水边界和隔离线。
武者守形。
文职守名。
苏晚晴守灯。
念念听门。
许照守住那台快要被灰白霜纹吞掉的控制台。
江州地下,在这一刻不再只是萧天策的归家终点。
它也成了一座正在漏水的桥头堡。
桥头堡很脆。
可仍旧有人站着。
许照看着这一幕,忽然明白萧天策在灰白海里为什么能撑那么久。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怕。
而是他身后总会有人在该站的位置站住。
苏晚晴站在灯边。
念念坐在她身旁,努力听那些门后的声音。
萧战天守在灰水边界。
工程师们把每一条异常波形拆开记录。
这些人没有一个能替萧天策挥出那一拳。
可他们能让那一拳不是打在空处。
许照低头,在控制台上新建了一个临时任务名。
江州反面稳定计划。
状态,进行中。
他没有写成功率。
因为那东西现在没有意义。
而现在,潮主顺着萧天策撬开的灰白海,把这段被封住的旧债重新推了出来。
灰水中的旧作战服影子,慢慢抬起头。
他仍旧没有脸。
可胸口那块残缺铭牌,比刚才亮了一点。
零七。
后面缺失。
他抬起手,指向离心舱下方。
地基扫描图上,那段旧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门。
门是关着的。
门缝里,灰白水正在往外渗。
许照盯着那扇门。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州不是被潮主第一次盯上。”
“二十多年前。”
“这里就开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