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潮主伸手,人间承压(2/2)
“编号残缺,待核。”
每念一条,那些混乱声音就被压下一分。
念念也哭着跟念。
她念得断断续续。
却没有停。
控制室里的文职和工程师们接上。
他们开始读自己刚刚记录下的字段。
不是诵经。
不是祈祷。
是归档。
把潮主手指断裂处喷出的混乱,重新拆成一条条可以放回位置的信息。
萧战天听着身后的声音,嘴角扯了一下。
“这才像话。”
第七刀。
第八刀。
第九刀。
第一根指骨彻底断开。
旧门震动。
潮主的手停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三号入口外的源相外勤强行切开了第一层合金门。
外层安保队长带着人顶住第二道门。
苍白男人没有立刻进攻。
他隔着破开的门缝,看向内层方向。
“你们不知道自己在救什么。”
安保队长吐掉嘴里的血沫。
“至少知道你想关什么。”
苍白男人道:“零七小队已经不是人。”
“那也不是你关门的理由。”
“门后污染会吞掉江州。”
“所以我们在守。”
“守不住。”
“那也轮不到你关。”
第二道门开始变形。
源相外勤的灰白手指插进门缝,像撕纸一样撕开合金。
安保队长拔刀斩下。
刀锋砍在那只手上,竟发出金属碰撞声。
对方手指只裂了一道白痕。
安保队长被反震震退。
他身后两名武者立刻补位。
这场战斗没有萧天策那种极致物理美感。
只有狭窄通道里的死守。
刀砍不动,就用盾撞。
盾撞不退,就用身体堵。
他们不需要赢。
只需要不让旧封存者进入控制室,不让他们在萧天策和许照争门的时候,按下第二次关门。
控制室里,萧战天听见外层汇报,眼神沉了沉。
他不能去外层。
潮主的手就在眼前。
如果他走,旧门内层会先崩。
老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战场被分成了很多处。
每一处都需要有人站住。
他只能站这里。
外面就交给外面的人。
这和萧天策在灰白海里做的事一样。
不是一个人背所有。
是各守各位。
灰白海里,萧天策同时感到主压线一震。
他看见江州那边亮起一道老而硬的刀光。
很远。
很粗糙。
却硬生生在潮主伸向人间的手上砍出一道裂。
萧天策眼神冷了下来。
“爸。”
他低声道。
不是担心。
是确认。
确认人间那边有人在顶。
潮主的眼睛重新睁开。
它这一次没有看归路之网。
而是看向萧天策。
“你的人间很脆。”
萧天策道:“所以你才只敢从缝里伸手。”
潮主没有回应。
旧门那边,第二根、第三根指骨同时发力。
门框裂开。
外侧稳定场的白光被压得一寸寸后退。
许照嘶声道:“十秒!”
萧战天已经没有余力再砍第二根。
他握刀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肌肉和骨骼到了极限。
就在第二根指骨即将撕开门缝时,灰白海里,萧天策动了。
他没有冲向潮主眼睛。
也没有冲向主压线主干。
他顺着刚刚被自己撕开半截的江州旧门分叉,反向踏出一步。
归路之网剧烈摇晃。
无数小灯贴着他的身侧亮起。
他把自己左手那条归家线拉到极致。
不是回家。
是借线定位。
江州旧门的分叉,在灰白海里对应一处暗红关节。
那是潮主伸手入人间时,必须经过的受力节点。
萧天策看见了。
他右手已经几乎废掉。
但还能扣。
五指探出。
穿过灰白海水,扣住那处暗红关节。
同一时间,江州旧门外,第二根指骨猛地停住。
萧战天抬头。
他看见那根指骨像被无形钢钳卡住,表面潮纹疯狂扭动。
许照吼道:“他抓住了!”
萧战天没有问谁。
还能是谁。
老人笑骂一声。
“臭小子。”
他拖着几乎裂开的手臂,重新举刀。
灰白海里,萧天策腰背发力。
江州里,萧战天一刀斩下。
两边力量隔着旧门、归路线、灰白分叉,同时落在同一个受力关节上。
咔嚓。
第二根指骨折断。
旧门后传来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震怒。
控制室所有玻璃同时出现裂纹。
念念吓得缩进苏晚晴怀里。
苏晚晴却看着应急灯。
灯没有灭。
还亮着。
许照盯着倒计时。
“三秒!”
萧天策没有松手。
潮主伸出的规则之手还剩三根指骨。
第三根已经开始弯曲,试图绕过他卡住的关节,从另一侧撕门。
萧天策抬起左膝,狠狠撞在暗红关节另一侧。
不是攻击指骨。
是破坏手掌的杠杆平衡。
江州旧门外,剩余三根指骨同时一歪。
稳定场白光终于重构完成。
十二道白光收束成环,狠狠套住旧门缝。
许照一拳砸在确认键上。
“锁外侧!”
锁定程序启动后,控制室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白光不是凭空来的。
它需要能量。
需要设备。
也需要现实侧的稳定概念。
许照把所有备用电源压进去后,基地其他区域迅速陷入黑暗。
负二层。
负三层。
外层医疗区。
备用通风井。
一盏盏灯熄灭。
只剩离心舱和旧门周边仍然亮着。
这意味着,一旦三号入口的源相外勤突破,外层武者将失去大部分照明和监控支援。
安保队长在黑暗里收到这条通知时,只是笑了一声。
“挺好。”
旁边年轻武者喘着气问:“好什么?”
“省得看清他们那张脸。”
话音刚落,源相外勤第二次撞门。
黑暗里,合金门板被撕开一道更大的口子。
灰白手指从门缝里探进来。
安保队长没有退。
他把自己的刀卡进门缝,用身体顶住刀背。
身后两名武者也压上去。
他们挡的不是门。
是旧封存协议通往控制室的最后一段路。
内层控制室里,苏晚晴看见监控画面变黑,手指微微收紧。
萧战天也看见了。
老人靠着墙喘息,眼神却没有乱。
“外面的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苏晚晴点头。
“里面的人也是。”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这座地下基地,在这一刻像被分成了许多小小的战场。
萧战天砍门。
许照稳场。
苏晚晴记名。
念念守灯。
安保队长堵入口。
工程师把电力一组组切到旧门。
医护在灰水边缘给伤员止血。
没有一个人能单独解决潮主。
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那一寸地方顶住。
这就是人间承压的样子。
不壮观。
很狼狈。
却没有散。
许照在这种混乱里,反而变得异常冷静。
他把所有战场拆成四个屏幕。
旧门内层。
三号入口。
离心舱主通道。
待归名册稳定度。
每一个屏幕都在报警。
旧门内层,潮主指骨仍在撕门。
三号入口,源相外勤已经突破第一道防线。
离心舱主通道,暗金回流被潮主手掌压得不断偏移。
待归名册稳定度,随着门内回声被压制而上下跳动。
任何一个屏幕崩掉,都会把局势拖向不可挽回。
助手声音发颤。
“许工,优先保哪个?”
许照盯着四屏。
如果按工程逻辑,当然优先保离心舱主通道。
萧天策回不来,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现在他知道,这个答案不完整。
只保主通道,旧门会被潮主撕开。
只保旧门,三号入口的旧封存者会冲进来关门。
只保入口,待归名册一散,门内回声会重新混成污染。
这是潮主最熟悉的局。
逼你选一个。
然后让你因为选了一个,失去其他。
许照忽然理解萧天策为什么总是不肯按潮主给的选择走。
他深吸一口气。
“不排优先级。”
助手愣住。
“那怎么调资源?”
“按最小维持量分。”
许照手指飞快。
“主通道保回流坐标,不强拉。”
“旧门稳定场保门缝,不扩展。”
“三号入口切断旧权限,不追踪来源。”
“名册系统只保待归字段,不做全量检索。”
助手听懂了。
每一处都不求解决。
只求不断。
这不是最漂亮的方案。
甚至很难看。
但它和萧天策在灰白海里的做法一样。
先让每一条线活着。
不要让任何一条线被迫并到唯一承重点上。
指令下发。
四个屏幕的红色警报没有消失。
却都从崩溃边缘退回了一点。
许照靠在椅背上,后背全是冷汗。
他低声道:“撑住就行。”
“别赢。”
助手一时没听懂。
许照看着屏幕上萧天策那条暗金线。
“现在不是我们赢的时候。”
“是给他抓住手的时候。”
灰白海里,萧天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人间那边不再乱拉他的归线。
旧门也不再试图一次性封死潮主的手。
所有力量都退到最小维持。
这让潮主伸出的那只手,第一次变成清晰的独立结构。
不再被人间混乱掩盖。
萧天策眼神一冷。
“露出来了。”
白光闭合。
潮主那只尚未完全伸出的人间之手,被卡在旧门缝里。
进不来。
退不走。
灰白海里,萧天策看着那条疯狂震动的江州分叉。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
稳定场撑不了太久。
萧战天也撑不了第二轮。
但这点时间已经够重要。
因为潮主伸手时,暴露了比注视更深的结构。
它要进入人间,必须通过旧门分叉。
而旧门分叉已经被萧天策撕开裂口。
下一章。
他可以顺着这只手,反向拽潮主。
江州控制室里,萧战天终于后退半步。
短刀拄地。
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流。
念念哭着喊:“爷爷!”
萧战天喘着气,低声道:“别哭。”
“你爸抓着呢。”
灰白海里,潮主声音森冷。
“你护得了一次。”
萧天策握住暗红关节,指骨已经裂开。
“一次够了。”
他看向归路之网。
万千归路各自亮着。
江州旧门分叉被卡住。
潮主的规则之手被夹在门缝。
这不是胜利。
但它第一次把自己的一部分,伸到了萧天策能够真正拆卸的位置。
归路之网上,所有节点都看见了这一点。
守井人胸口水光轻轻晃动。
传讯人的绿点停在稳定频率上。
弓手把断弓压低,像在等待下一次放箭。
那些无名待归者站在小灯旁边,没有再向入口乱涌。
他们都明白,潮主的手被夹住,不代表他们安全。
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潮主不再只是高高在上的眼睛。
它有了伸出来的手。
有手,就有腕。
有腕,就有能被折断的地方。
萧天策看着那处暗红关节,眼神像刀一样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