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许照的旧债(1/2)
萧战天从外门回来时,许照还站在主控台前。
他已经站了太久。
白大褂下摆沾着灰水。
袖口有血。
不是他的血。
是刚才搬动伤员时蹭上的。
他的脸色比萧战天好不到哪里去。
眼睛里全是血丝。
嘴唇干裂。
可手指仍然停不下来。
旧异常临时库。
黑塔残党隔离清单。
源相外勤状态表。
旧门稳定场参数。
潮根残样监控。
每一项都在跳。
每一项都不能错。
宋临渊的监察组已经在地面封锁线外建立临时协防点。
他们没有再要求进入。
但监察请求仍然挂在系统里。
红色。
待处理。
许照看了一眼,暂时没管。
比起上级监察,他现在更怕屏幕左下角那条新弹出的提示。
源相黑匣第二层权限解锁。
关联人物。
沈闻舟。
许照的手指停住。
控制室里没人注意到他这一瞬间的僵硬。
除了萧天策。
萧天策靠在医疗椅上,眼睛半闭。
可他没有睡。
许照停下的那一瞬,他就睁开了眼。
“谁?”
许照没有立刻回答。
主屏幕上,沈闻舟三个字安静地亮着。
苏晚晴看向许照。
“你认识?”
许照沉默了几秒。
“我老师。”
控制室里的键盘声慢了下来。
许照的老师。
这个身份太敏感。
从江州离心舱开始,到零号档案,再到七号井旧门,许照一直表现得像一个技术负责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这些旧档案的反应不只是职业敏感。
他认识源相实验室。
知道一些旧密钥。
甚至能用老师留下的线索撬开零号档案。
现在,源相黑匣第二层权限里出现了他老师的名字。
这意味着什么,没人需要说得太明白。
许照深吸了一口气。
“打开。”
助手迟疑。
“许工,您要不要先回避?”
许照道:“不用。”
萧天策看着他。
“确定?”
许照笑了一下。
笑得很难看。
“今晚谁都能回避,唯独我不能。”
他按下确认。
黑匣第二层打开。
这一次不是视频。
也不是音频。
而是一封手写信的扫描件。
纸张发黄。
字迹很稳。
收信人,许照。
时间,十七年前。
许照瞳孔微缩。
十七年前,他还只是个刚进异常工程体系的年轻研究员。
沈闻舟那时已经病重。
临终前,他给许照留下过一些研究笔记和离心舱早期模型。
但许照从没见过这封信。
信没有寄出。
被封在源相黑匣里。
许照缓缓读下去。
第一行字很简单。
许照,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七号井没有真正死。
控制室里一片安静。
许照继续读。
信的内容不像遗嘱。
更像一份迟到太久的自供。
沈闻舟写道。
第一次叩门时,他不在门前。
他在外侧数据室。
负责记录门后晶体碎屑的能量波段。
门关时,他听见了求援码。
也看见了零七一丢出的铭牌。
他曾经主张继续救援。
第一次救援失败后,他仍然主张分辨门内回声,不应一概归为污染。
顾南枝那份污染识别报告,就是他协助整理。
可第三次救援叫停后,白门小组成立。
所有反对意见被封存。
所有门内回声被归类为污染诱导。
失踪者叛逃口径被写入正式系统。
沈闻舟没有签字同意。
但他也没有把真相带出去。
他被调离源相实验室。
拿到了一份新的项目。
边界稳定装置早期方案。
也就是后来离心舱技术的雏形。
许照读到这里,手指微微发抖。
离心舱。
他一直以为,离心舱是老师为了对抗源海、为了稳定异常边界而留下的技术遗产。
现在看来,源头更沉。
那不是纯粹的科学探索。
那是沈闻舟从七号井失败里背出来的旧债。
信里继续写。
我没有救回他们。
我也没有阻止叛逃口径。
我只能把门后波段记下来。
我相信总有一天,还会有人站到门前。
那时候,不能再靠关门解决一切。
必须有一种装置,能让门稳定地开,稳定地关,能让门内外有时间分辨人声和污染。
许照,如果你继续走这条路,不要相信所谓彻底封存。
封存只能拖延。
不能偿还。
许照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继续往下看。
信最后一段,字迹明显不如前面稳。
沈闻舟应该已经病得很重。
他说。
我把一部分七号井数据藏进离心舱模型里。
如果未来有人用它打开边界,也许会重新照见那扇旧门。
这很危险。
但如果永远不照见,他们就永远是叛逃者。
我不敢公开。
也不敢彻底销毁。
我把这件事留给你,是不公平的。
但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若你有一天看到这封信,请替我向门里的人说一句。
对不起。
信到这里结束。
控制室里很久没有声音。
许照站在屏幕前。
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他一直以为自己研究离心舱,是站在老师的肩膀上继续完成一项伟大的工程。
现在他才知道,自己也站在一扇没能打开的门前。
老师不是无辜的旁观者。
也不是彻底的帮凶。
他反对过。
沉默过。
逃离过。
又用另一种方式把旧债埋进技术里。
许照的声音很低。
“所以离心舱选址江州,不是偶然。”
助手不敢说话。
许照自己接了下去。
“老师的模型里藏着七号井数据。”
“我沿着他的模型优化,最终找到江州地下这个稳定点。”
“我以为是算法选的。”
“其实是旧门在模型里留下的影子引我来的。”
萧天策看着他。
“你不知道。”
许照笑了一声。
“我不知道,就不算吗?”
没人回答。
这个问题太难。
不知道,当然不等于有意。
可不知道,也不等于没有后果。
江州旧门被重新照见。
萧天策因此找到回路。
零七小队因此被重新归档。
潮主也因此借旧门伸手。
好和坏缠在一起,像灰白海里那些复杂归线。
许照终于明白,为什么萧天策一直强调分清。
不分清,就只剩自责或开脱。
自责会把人压死。
开脱会把债抹掉。
都不对。
许照抬头。
“记录沈闻舟。”
助手一怔。
“许工?”
许照声音恢复了一点稳定。
“源相实验室第三组,七号井数据记录员。”
“参与第一次叩门外侧记录。”
“曾反对将门内回声一概归为污染。”
“未能阻止叛逃口径。”
“后续将七号井数据藏入边界稳定模型。”
“状态,已故。”
“责任,待核。”
他说完,自己又补了一句。
“功过分列。”
助手低头录入。
功过分列。
这是今晚临时库里新出现的又一个重要字段。
沈闻舟不能被写成纯粹英雄。
也不能被写成纯粹罪人。
他做过该记的事。
也有没能承担的债。
都要写。
许照看着老师的名字进入临时库。
手指终于不再抖。
苏晚晴轻声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债。”
许照摇头。
“但我接了他的技术。”
“我就不能装不知道。”
萧天策道:“那就还。”
许照看向他。
萧天策的脸色很差。
说话却仍然平。
“不是跪着还。”
“做事还。”
许照沉默很久。
然后点头。
“明白。”
就在这时,黑匣第二层又弹出一个隐藏附件。
附件名称。
白门会议纪要。
第一次封存决议。
许照眼神骤然一冷。
“还有。”
他打开附件。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的不再是沈闻舟的手写信。
而是一份会议纪要。
参会者代号全部遮盖。
只有一个标题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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