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冒名者名单(2/2)
灰岸民。
十六岁。
待救。
苏晚晴的笔尖悬在半空。
监控画面里,被按在旧仓库地上的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
可名册显示,他的自我锚点停在十六岁。
也就是说,他被黑塔和白门封层剪走名字时,还是个孩子。
萧天策看着他。
“阿照?”
年轻人颤抖。
“我……不是……吴峥。”
“我知道。”
“我不想……偷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越来越碎。
“他们说……没有编号……门不认。”
“没有名字……人间不认。”
“我想出来……找灯。”
“可是塔让我拿环。”
暗红线条再次暴动。
这一次,它不是从阿照身体里自然扩散,而像被远处某个东西强行拉紧。
一枚极细的黑色骨钉从他后颈皮肤下浮出。
萧天策眼神一冷。
“定位钉。”
他两指夹住骨钉末端。
阿照痛得身体弓起。
许照大喊:“别直接拔!钉子连着他的残存锚点!”
萧天策没有拔。
他改用指节按住骨钉根部,无垢罡气以极细频率震荡。
骨钉一点点松动。
像一根被锈死在骨头里的针,被强行从神经缝隙中剥出来。
阿照惨叫。
货架上的封存残件同时震动,第一版稳态环发出幽暗红光。
仓库深处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
黑塔残党的声音从缝隙里传出来。
“归来。”
那声音不大。
却带着极强的命令性。
阿照眼底刚刚恢复的一点清明,瞬间又被暗红覆盖。
他张口,吐出一串不属于自己的源海语。
稳态环光芒大盛。
许照在耳机里吼:“它在远程开门!”
萧战天一步跨进仓库,长刀出鞘。
刀光斩在空气裂缝边缘,将那道细缝硬生生劈偏半寸。
韩肃带人集火稳态环。
净化弹打在环体上,爆出一团团蓝白火花,却无法彻底击碎。
那东西毕竟是七号井初代门控核心,材料强度远超普通设备。
萧天策仍旧按着阿照。
他没有去打稳态环。
因为阿照后颈那枚骨钉,才是真正的钥匙。
黑塔残党不是靠稳态环开门。
它靠阿照这个被冒名编号缝起来的活人坐标,激活稳态环。
萧天策五指扣住骨钉周围皮肉。
“忍着。”
阿照在暗红中艰难看向他。
萧天策手腕一震。
不是拔。
是折。
骨钉在皮下被他从中间硬生生折断。
连接黑塔那端的命令链瞬间断开。
阿照喷出一口黑血。
稳态环的红光骤然熄灭大半。
空气裂缝里传来一声尖锐怒吼。
萧战天一刀补上。
裂缝被彻底斩闭。
旧仓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阿照瘫在地上,身体慢慢缩回正常状态。
他的脸看起来更年轻了。
像一个终于从别人名字里挣脱出来,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人间的孩子。
周砚走过来。
他看着阿照手里的吴峥权限卡。
很久之后,他蹲下身。
“吴峥是我的战友。”
阿照浑身一抖。
“对不起……”
周砚眼眶发红。
“你不是拿他的名字害人,我可以先不恨你。”
他说得很艰难。
“但你要告诉我们,谁让你拿的。”
阿照闭上眼。
纸灯阵列室里,那盏备用灯亮得更稳。
苏晚晴写下他的名字。
阿照。
不是吴峥。
写完这四个字,阿照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
“白墙里有名单。”
许照立刻问:“什么名单?”
阿照说:“冒名者名单。”
他的普通话很生硬。
每一个词都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带着源海灰砂磨过的粗粝感。
苏晚晴让人把纸灯阵列的声音同步到旧仓库。
阿照听见自己那盏待归灯稳定亮着,情绪才没有再次崩溃。
他断断续续讲起灰岸。
灰岸不是一座城。
是旧门夹缝后面一条不断移动的浅滩。那里没有真正的天空,头顶永远压着灰色潮层。潮层退开时,遗民可以从骨缝里挖出一点可吃的菌泥,可以收集从人间门缝漏过去的铁片、布料、塑料瓶。潮层压下时,所有人都必须躲进零七小队这些年用废料撑出来的洞穴里。
黑塔称他们为野民。
白门封层称他们为无法判定。
他们自己叫自己灰岸民。
意思是潮水没有彻底淹死的人。
阿照原本有姓。
但他说不出来。
那一段记忆被黑塔用骨钉钉住,又被白墙协议反复磨损,只剩下一个小名。
阿照。
他记得自己的母亲会用骨片刮菌泥,记得灰岸洞穴里有一个叫小满的孩子总问人间的饭是不是热的,记得陆沉锋教他们用三长两短三长敲求援码,也记得梁陌把一块破模块藏进他的衣服里,说如果有一天有人从灯那边来,就告诉他们不要只看编号。
“后来塔来了。”
阿照蜷缩着身体。
“它们说,人间不要无名的人。”
“要出去,就要穿名字。”
“白墙也这样说。”
周砚脸色难看。
“白墙会说话?”
阿照摇头。
“不是嘴。”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墙会判。判我们不是人。判我们没有档。判我们不能回。”
“黑塔就拿编号给我们。”
“穿上编号,墙就不咬。”
“但是穿久了,会忘。”
苏晚晴在名册旁边一字不漏地记录。
冒名者形成机制,疑似黑塔骨钉与白墙判定漏洞共同作用。
部分冒名者存在自我意识。
部分冒名者可能为被迫使用失踪编号的源海遗民。
敌我不得按编号直接判定。
写到最后一句,她停了停。
然后又加了一行。
审查原则,先剥离控制,再核验本名。
这不是宽恕。
是防止他们再一次把活人当成污染处理。
“黑塔给白门。”
“白门给门。”
“门认编号。”
“人就出去了。”
宋临渊握紧记录仪。
“白门谁经手?”
阿照摇头。
“我只见过手杖。”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一冷。
韩执事。
阿照继续说:“手杖上……有旧徽章。”
“他不叫我们人。”
“他说我们是可替换坐标。”
这句话让整个旧仓库安静到极点。
萧天策站起身。
他看向仓库最深处的稳态环残件。
环体表面虽然熄灭,内部却还残留着一丝极细的暗红线。
那条线没有通向源海。
而是通向江州基地内部。
许照很快追踪到方向。
“地下二层,白门临时办公区。”
宋临渊转身就走。
“封锁韩执事。”
通讯器里却传来监察员急促的声音。
“宋组,白门办公区空了!”
“发现焚毁痕迹!”
“韩执事失踪!”
“墙上留了一行字。”
宋临渊停步。
“读。”
监察员的声音发紧。
“门必须关。”
“名字可以换。”
萧天策看向阿照。
阿照低着头,双手死死攥着那张吴峥权限卡,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萧天策从他手里拿走卡。
然后把卡交给周砚。
“该还给吴峥了。”
周砚接过卡,指节发白。
许照从耳机里低声道:“冒名者名单如果真的存在,韩执事一定会带走。”
萧天策看向白门办公区方向。
“他带不远。”
他的声音很平。
“冒名者用别人的编号走路。”
“那就把所有旧编号,都点亮。”
纸灯阵列室里,苏晚晴抬头。
她明白了萧天策的意思。
如果每一个被冒用的名字都重新归位,如果真正的失踪者或家属回声都能响应,那么冒名者手里的假编号就会一点点失效。
他们不需要在整座城市里盲目追韩执事。
他们要让他无路可走。
让每一个被偷走的名字,都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