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不做门主(2/2)
临时保留。
禁止以人作钥。
这行字出现时,沈闻舟长长吐出一口气。
“够了。”
许照立刻问:“什么够了?”
“死库可以降级了。”
首府画面里,沈闻舟身上的线路一根根脱落。
生命舱警报大作。
许照猛地站起。
“医疗组!”
沈闻舟的声音却很平静。
“许照。”
“闭嘴,等救援。”
“听我说完。”
许照眼眶通红。
沈闻舟道:“别把我写成英雄。”
许照咬牙。
“你现在还管这个?”
“管。”
沈闻舟说:“名册要真实。”
许照僵住。
沈闻舟继续:“写我参与封墙。写我留下备注。写我失败。写我被夺权。写我在死库里藏证据。”
“功过分列。”
“别替我好看。”
许照低下头。
很久之后,他说:“知道。”
苏晚晴已经在名册上写。
沈闻舟。
参与七号井封门层维护。
反对以叛逃替代救援。
权限遭非法接管。
被白门死库活体囚禁二十余年。
保存影子证据。
状态,待救治。
功过分列。
最后四个字写下去,沈闻舟那边的生命舱终于打开。
首府医疗组冲进画面。
沈闻舟被从线路里解下来。
他没有死。
但极度虚弱。
通讯断开前,他轻声说了一句。
“这次模型,不漂亮。”
许照看着黑掉的屏幕。
几秒后,他低声回:
“但能救人。”
会议厅里,萧天策重新坐下。
他没有成为门主。
没有接管白门。
也没有让所有人把恐惧交到他手里。
他只是把一扇危险的门,拆成了许多人必须一起守的救援孔。
这比当神麻烦。
也比当神更像人间。
章程归档之后,最先提出反对的不是白门旧派。
而是源相总部代表。
那名代表坐在会议厅第二排,脸色十分难看。他看完整份临时章程,终于忍不住站起来。
“我承认这次白门旧协议存在严重问题。”
他的措辞很谨慎。
“但把家属代表和遗民代表纳入否决链,会极大降低异常处置效率。源海通道不是普通救援现场,情绪化判断可能导致不可逆灾害。”
会议厅重新安静。
这个问题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甚至可以说,它很专业。
过去源相就是靠专业体系挡住了很多灾害。
可同样也是这套专业体系,在白门旧墙里把人写成可替换坐标。
苏晚晴看向那名代表。
“你说得对。”
代表一怔。
他显然没想到苏晚晴会先承认。
苏晚晴继续道:“家属会情绪化。遗民会因为恐惧误判。旧异常回流者可能有污染残留。监察也可能不懂技术。军部可能倾向武力解决。源相也可能为了效率省掉人。”
她每说一句,会议厅里就更安静一分。
“所以才需要多方共管。”
代表皱眉。
“但如果各方僵持,救援窗口可能错过。”
许照接过话。
“设紧急条款。”
他在章程下方新增一段。
“出现明确活体濒死响应、通道短时稳定、且技术组判断延迟将导致目标死亡时,可启动紧急救援。紧急救援需至少三方同意,其中必须包含技术组和见证组。事后全量公开复盘。”
宋临渊点头。
“监察可接受。”
韩肃道:“军部也可接受。”
苏晚晴看向阿砂。
阿砂愣了一下。
“问我?”
“对。”
阿砂想了想。
“如果小满快死,不能开会很久。”
他又补充:“但救完要说清楚。”
许照把这句话写成正式条款。
紧急救援不得成为常态化绕过见证程序的理由。
事后必须向相关代表说明,并接受复核。
源相总部代表看着新条款,最后坐了回去。
他没有完全满意。
但这正是章程的意义。
不是让所有人舒服。
而是让任何一方都不能舒服到重新独占那扇门。
第二个提出问题的是医疗组。
“回流个体的隔离期限必须明确。”
医生推了推眼镜。
“如果没有期限,他们会被无限期留在基地。如果期限过短,外部社会风险不可控。”
顾南枝开口:“分级。”
她的声音还虚,却很清楚。
“污染指标、心理稳定、自我锚完整度、社会适应能力,四项分级。不能用一个统一隔离期套所有人。”
医生点头。
“可行。”
苏晚晴补了一句。
“隔离期间不得剥夺姓名、探视、解释权。”
医生看她。
苏晚晴说:“隔离是医疗和安全措施,不是第二次关门。”
这句话被写进章程附则。
第三个问题来自阿砂。
他举手举得很僵硬。
“我们以后住哪里?”
会议厅里很多人都愣住。
这问题太现实。
也太必要。
九十一名灰岸遗民,救回来之后,不可能永远住在江州基地地下。
他们没有户籍。
没有学历。
没有现代社会常识。
很多人甚至不会使用水龙头、电灯、手机。
如果只给一张“已回流”的名册,却没有后续安置,他们很快会在另一种意义上被人间抛下。
韩肃低声道:“军部可以提供临时安置营。”
苏晚晴摇头。
“不能像关押。”
宋临渊道:“监察院可以推动特殊身份恢复程序。”
许照补充:“源相负责污染后续治疗和适应训练。”
云知微忽然开口。
“让他们自己选。”
众人看向她。
云知微靠在椅背上,脸色苍白。
“灰岸不是所有人都想立刻进城市。有些人怕天,有些人怕人多,有些人离不开彼此。你们给选择,不要替他们决定什么叫正常。”
阿砂用力点头。
“我们要住能看见门的地方。”
苏晚晴问:“为什么?”
阿砂说:“有人还没出来。”
这句话让所有讨论都停了一下。
是的。
陆沉锋、梁陌,还有更多旧异常,仍在门里。
灰岸遗民不是只想被安置。
他们也想等人。
于是章程后面又多了一项。
源海回流者临时社区,应设在救援孔安全半径外,由医疗、安保、心理适应和家属联络共同支持。
回流者有权参与后续救援见证。
写到这里,萧天策看了一眼苏晚晴。
苏晚晴正在低头整理纸页。
她像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一个被卷进风暴的家属,变成了这套新规则里最坚硬的一根线。
不是权力。
是牵引。
能把人从抽象规则里,一次次拉回具体生活的牵引。
萧天策收回视线。
他忽然觉得,不做门主这件事,也许不只是拒绝。
还是相信。
相信这群吵吵嚷嚷、各有私心、会犯错也会补救的人,能比一座孤独的黑塔更可靠。
章程最终版送出会议厅时,已经凌晨。
走廊外等着很多人。
有源相外勤。
有医疗组。
也有刚刚能下床的灰岸遗民。
他们不知道里面具体吵了什么,只知道那扇门以后不会交给某一个人。
小满被护士牵着,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仰头问:“以后还救人吗?”
许照蹲下来。
他其实很不擅长和孩子说话。
尤其是这种眼睛太干净、问题太直接的孩子。
“救。”
小满又问:“很慢吗?”
许照想了想。
“会很慢。”
“那他们等得住吗?”
这个问题让许照沉默。
灰岸里的人等了太久。
旧封门层里的人也等了太久。
任何一句“慢慢来”,对他们都像残忍。
萧天策走过来。
他蹲下的动作有些僵硬,伤口显然还疼。
“所以不偷懒。”
小满看着他。
“慢,但不偷懒?”
“嗯。”
她接受了这个答案。
因为在灰岸,修墙也是慢的。
可只要不偷懒,墙就能多撑一晚。
小满把这个道理听懂了。
她转头对阿砂说:“他们说慢,但不偷懒。”
阿砂点头。
“那可以。”
许照站起身,低声对萧天策说:“你倒是会哄。”
萧天策道:“实话。”
许照看着手里那份章程,忽然觉得肩膀上的重量没有变轻。
只是从一个人扛,变成很多人一起扛。
这仍旧沉。
但至少不会再把某个人压成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