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悠悠苍天,何薄于此(1/2)
饿死......
饿死?
饿死?!
辐辏子紧盯着玄鉴,心神俱震,良久难以回神——
怎么会是饿死呢?
怎么,偏偏会是,饿死呢?
他,他本以为自己愿为苍生大道付出许多,饶是手上沾满鲜血,都能固守本心,善恶不论......
然而,怎么能偏偏是【饿死】呢?
玄鉴声声所诉,说元隆暴戾,说元隆弄权,说元隆满是心眼子......
说元隆与以陈唯芳为首的一众逆党,因试图从叔屹手中夺位而起兵,兵败玄羽山。
一切都听起来极为严重。
但,一切也听起来极为遥远,没有什么切肤之感。
辐辏子听这些话,只会觉得自己宛若站在满室史书面前,翻看一本旧年月里的厚重史书。
史书上的一切,简短却分量极重,动辄权谋,心术,党争,胜负......
与寻常人相隔太远。
兵败二字,自古以来就有,不足为奇。
若是今日玄鉴同他说,此子兵败如山倒后,被朝廷将死一招刺死,斩于马下,又或者是身处乱军中身中流矢而死......
辐辏子完全没什么实感。
只会在心上记住一笔‘某年某月某日,谁人死于何地’,便翻过那一页厚重的史书,继续去干维护天下苍生的事儿。
毕竟,成王败寇,元隆既然决意起兵乱国,活该受到惩戒。
然而,然而。
怎么偏偏是【饿死】?
这可当真是......
当真是,一等一残酷的死法了。
这片大地上的每个人,每一个人,只要体验过一顿不吃的感觉,多半会清楚饥饿所带来的痛苦。
那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生生压住了所有意图好好活下去的百姓脊梁。
一旦那道脊梁被压下,便好似有一只脚,将受饿人的头狠狠碾进泥土里。
所谓的尊严,心计,通天本领......
在饥饿面前,都只是空谈。
肚子抽搐时的疼痛,酸水横流,经由喉管往上攀升,辣过心室,肝脏,一寸寸撕咬,一点点蚕食......
经过漫长时间的折磨,最后,随着‘咕咚’一声,缓缓湮没最后一丝魂魄。
那种痛觉,当真令人终生难忘。
饶是辐辏子,也不例外。
他清楚记得那种痛觉。
他当然记得那种痛觉——
饶是他已经远离多年,连入道之前所有生平都想不起来......
饶是后来当了天师,去哪里都有人礼遇......
可他仍记得那种感觉。
活就活,死就死。
来个痛快也好。
然而,怎么偏偏会是被饿死呢?
谁家皇帝的长子是饿死的?
对面不知道元隆的生父是痴奴,但他可是知道的。
对方口中声声所唤的‘家奴’十有八九就是其生父,痴奴。
他仔仔细细算过,他分明仔仔细细算过,元隆二字理应是极好的呀!
此子的结局,怎么会是临死前握着其父的手,声声要讨一口牛乳呢?
辐辏子都无法可想当时究竟是个什么场景——
或许,那天会是个大雪天。
或许,玄羽山上哀鸿遍野。
亦或许,那孩子早已饿得瘦骨嶙峋,躺在天地间奄奄一息。
天寒地冻,其父紧紧抱着他,却连一颗眼泪都再难以流出。
亦或许,他那时已饿得鲜少能有清醒之时,偶尔睁眼瞧见他阿爹,才会去寻阿爹的手,艰难试图对天命讨饶:
“阿爹,我想喝一口牛乳。”
可围困山中,粮草尽断,连果腹之物都没有,上何处去弄牛乳?
其父在他身旁,只怕当时得是血也喂得,肉也喂得,可独独一口牛乳,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无法喂得。
最后的最后,或许,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抱憾,死在眼前......
无法可想。
无法可想。
若真到这一天,其父究竟要怎么样才能摆脱这一份心魔,继续活下去呢?
至少,至少辐辏子觉得,若换成自己,肯定再难活下去。
甚至......
心中还莫名为元隆生出一丝委屈。
没错,委屈。
饶是玄鉴说的山响,可只要想到那孩子是被饿死,死前唯一的念想还是想喝牛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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