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后怕(2/2)
逍遥王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时候,京城里的人都议论纷纷。
姜予微那时候小,不懂这些。
她只记得有一年元宵节,父亲带她去看灯,在街上远远见过逍遥王一面。
那人骑在马上,身姿挺拔,面容清俊。
她当时拽着父亲的袖子说:“爹爹,那个人好好看啊。”
父亲一把捂住她的嘴,脸色铁青,拉着她就走。
走了很远才松手,低声呵斥她:“不许提那个人!听见没有?”
她吓得不敢再说话。
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候逍遥王的声望已经太高了。
满朝文武都在夸他,百姓提起他都竖大拇指,于是,圣上开始坐不住了。
一个曾经被全天下笑话的傻子,突然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天才,还深得民心。这在圣上眼里,不是祥瑞,而是天大的祸患。
再后来的事,整个天下都知道了。
有人告发逍遥王私藏禁书,意图谋反。圣上连审都没审,直接下了一道旨意。
满门抄斩。
那一天,姜予微永生难忘。
血流成河。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猛地站直了身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小女儿舒采荷的满月酒。
采荷满月那天,侯府大摆宴席,来了好多宾客。
逍遥王也来了。
她记得很清楚,逍遥王亲自登门道贺,身边只带了一个随从。
那时候她还觉得奇怪,侯府跟逍遥王府素来没有什么来往,他怎么突然来了?
逍遥王在宴席上坐了不到半个时辰,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走之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长命锁,递给姜予微,说是给孩子的贺礼。
那把长命锁是纯银的,做工精细,正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背面刻着采荷的名字和生辰。
锁
姜予微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外男,怎么会知道她女儿的名字和生辰?而且刻在长命锁上,这是多亲近的人才会做的事?
她没敢声张,等客人散了,悄悄把长命锁拿给丈夫舒崇烬看。
舒崇烬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拿过锁就扔进了箱子里,压在最底层,用几件旧衣裳盖住,叮嘱她:“这东西不许拿出来,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就当从来没有过。”
她追问为什么,舒崇烬只说了一句:“逍遥王想跟咱们侯府结亲。这长命锁,是定礼。”
姜予微当时就吓出了一身冷汗。
结亲?采荷才满月,他就要结亲?
这哪里是结亲,这分明是把侯府绑上他的船。如果将来他出了事,侯府也得跟着陪葬。
好在没过多久,逍遥王府就出了事,满门抄斩。
那把长命锁也彻底被压在了箱底,再没人提起过。后来侯府搬家,那口箱子也跟着搬了过来,一直放在库房的角落里,落满了灰。
如今想来,姜予微只觉得后怕。
如果那把长命锁被人发现了,圣上知道侯府跟逍遥王有过婚约,那舒家上下几十口人,怕是早就人头落地了。
她慢慢关上窗户,坐回桌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周嬷嬷回来了。
“少夫人,”周嬷嬷推门进来,压低声音,“信送出去了,赵管家说一切按您的吩咐办。另外,老奴回来的时候,在府门口碰见了三公子的小厮,三公子让转告您一句话。”
姜予微抬起头:“什么话?”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凑近了说:“三公子说,让您趁事情还没闹大,赶紧跟姑爷和离,回侯府去,免得受了牵连。”
姜予微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和离?说得轻巧。
她如今的身份是舒南笙,傅九阙明媒正娶的正妻。
傅九阙是什么人?人家娶你进门,你说和离就和离?这得闹出多大的动静来。
到时候全京城的人都要问一句为什么,她拿什么理由搪塞?
况且,她心里清楚,傅九阙不会放她走的。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走。
不是因为舍不得傅九阙,而是因为她想知道,姚慧怡手里到底还有多少底牌。
有好多问题,她只有待在傅家,才有可能找到答案。
如果她跟傅九阙和离回了侯府,那就彻底断了线索。姚慧怡的一切,她再也无法触及。
而那些藏在暗处的危险,迟早有一天会找上侯府的门。
她不能走。
姜予微抬起头,看着周嬷嬷:“你回三公子的话,就说他的好意我心领了。和离的事,不是他想的那样简单。让他好好读书,别操心大人的事。”
周嬷嬷张了张嘴,像是想劝两句,但看姜予微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
第二天一早,姜予微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要进宫告御状。
昨晚她想了一整夜,翻来覆去地琢磨。
与其这样耗下去,不如主动出击。
告什么?就告傅家欺人太甚,强抢嫁妆。
她要借这个机会,让皇上知道舒家跟傅家已经撕破了脸。将来万一姚慧怡那档事爆出来,侯府也好撇清关系。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看着就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
然后她让人去给舒钧昱送信,说自己要进宫。
不到半个时辰,舒钧昱就骑着马赶来了。
少年人跑得满头是汗,跳下马就冲进府里,一把拉住姜予微的袖子:“大姐,你真要进宫告御状?”
姜予微点点头:“是啊。”
舒钧昱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那我陪你去。”
姜予微看了他一眼,本想拒绝。可她转念一想,钧昱是侯府的三公子,有他在场,至少证明舒家是知情的,不是她一个人自作主张。
“好,”她说,“但你到了宫里,不许乱说话,一切听我的。”
舒钧昱用力点了点头。
二人出了傅府,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