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镇南关感怀(2/2)
老首长给我算什么事儿?
刘国清这才开口,“把这枪,找个相对显眼的地方,丢在那里。这枪原本的主人看到了,会懂的。”
段鹏更懵了,把枪揣进兜里,点了点头,还是没问。
他跟了刘国清那么多年,太清楚了,老首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明白的先照办,回头再琢磨。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眉头皱得更紧了,盯着刘国清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刘国清这人不干没头没尾的事,送枪、丢枪,指定有他的道理。
刘国清看着李云龙那副琢磨不透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又补了几句。
“对面是楚云飞,你看看人家,都他娘的是副司令了,你还是军长。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旅长是干嘛的你比我清楚。我没干预你们的作战,送个枪不过分吧?”
李云龙听完,愣住了。楚云飞。晋西北的老对手啊,河源县一起喝过酒,战场上拼过刺刀,后来各为其主,天各一方。自己之所以在碾庄受伤,就是拜他楚云飞所赐。
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碰上了,没想到那人就在金门对面,当上了副司令。
李云龙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那枪丢在金门,楚云飞看见了,就知道对面是他李云龙。
这是一种默契,不用写信,不用传话,一把枪就够了。
当年在河源县,他和楚云飞有过约定——“战场上见”。
现在,真要在战场上见了。
他当然没问题,甚至还有点期待。
只有刘国清知道,其实这枪就是提示一本书,再加上梁山的特殊性,将来特殊情况,互相联络是很方便的,可以让对面打炮,如果对面有需要咱们这边也能打炮、就是这么简单,让李云龙的辖区保持前线的状态,比什么都实在。
只有战争会让政客放松对军人的警惕。
三日后,桂省边境。
刘国清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站台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机部驻桂省的代表处主任姓方,四十出头。
他看见刘国清出来,赶紧迎上去,接过行李,脸上堆着笑,殷勤得恰到好处。
旁边还站着两个人,穿着灰色西装,戴同色礼帽,中等个子,皮肤黝黑,眉眼间带着东南亚特有的轮廓。
越方外交部的副部长阮文成,工程机械部的副部长黎清泉。
两人看见刘国清,快步走过来,伸出手,脸上带着笑。
阮文成先开口,中文得很流利,只有尾音带着点河内腔。
“刘司长,欢迎欢迎。胡主席特意交代,到了越南要好好接待您。”
刘国清跟他握了握手,又跟黎清泉握了握,笑着了几句客气话,不外乎“谢谢阮部长”“谢谢黎部长”之类,场面上的事,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入越事宜的会议在招待所会议室开。
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中方这边是一机部的随行人员、驻桂代表处的干部,越方那边是外交部、工程机械部的人,还有个负责技术对接的总工程师,五十来岁,头发花白,不怎么话,但眼睛一直在转。
会议由一机部驻桂代表处主持,先把援越技术团的方案过了一遍,人员构成、批次安排、任务分工,一项一项,清清楚楚。越方的人听着,不时点一下头,偶尔问几句,都是技术层面的细节,没谈政治。
刘国清坐在主位上,听着,偶尔插一句,但不多。
这种场合,他的话不需要多,点到为止就行。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刘国清带着张大彪、周至柔和马天生,开着一辆吉普车出了招待所。
司机是老张,一机部驻桂代表处的,路熟,不用问就知道往哪儿开。
镇南关在桂省西南边,从市区过去要开两个多时。
路不好走,坑坑洼洼的,车子颠得厉害。
两个多时后,车子停了。
老张把车停在山脚下,指了指山上那条石阶路。
“刘司长,从这儿上去,走一刻钟就到了。车开不上去,得步行。”
刘国清下了车,站在山脚下,抬头往上看。
当年四兵团打到这里,刘国清就上来过一次。
一刻钟后,他们站在了镇南关上。
城楼不高,但厚重,灰砖垒的,墙缝里长着青苔,砖面被风雨侵蚀得坑坑洼洼。
门洞上方嵌着一块石匾,刻着“镇南关”三个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1953年改名友谊关,但当地人还是叫镇南关,叫顺嘴了,改不过来。
刘国清站在城楼上,手扶着墙垛,往南望。
天边灰蒙蒙的,山峦层层叠叠,看不清楚,但那边就是越南了。
他站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不是什么宏大的战略,而是很具体的念头。
张大彪站在他旁边,也往南看。
周至柔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笔记本,等着刘国清想好了开口。
现在他纯纯就是刘国清的迷弟,甚至都在考虑替自家的司长立个传记。
一言一行,尤其是诗词歌赋方面,必须要记录下来。
马天生站在城楼边上,看着南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心里在想——这就是国境线了。
他在部队待了那么多年,去过不少地方,但从没出过国。
出去两年,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但既然来了,就不能想这些。
刘国清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不像在屋里能聚成一团。
他看着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雄关屹立镇南疆,昔日烽烟漫莽苍。
睦邻共沐山河暖,携手同安万里疆。
安南风物虽相近,疆界从来有纪纲。
且惜眼前平和景,暗藏锋刃预提防。
莫凭友善轻疏备,早固城垣守国常。
一旦风云生异动,雄师再起慑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