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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张大彪谈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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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掐了,在烟灰缸里摁灭,抬起头看着刘国清。“行。我去。”

刘国清点了点头,没再多。

他跟张大彪搭班子那么多年,知道这人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二话不就去干,不跟你讨价还价,也不跟你表决心。

他拍了拍张大彪的肩膀,“到了那边,心点。有什么事,发电报。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跟你会合。”

哥俩在一起总是有不完的话。

张大彪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起当年的事。

“当初要不是你请旅长发来的电报,估计我跟老邢早完蛋了。”

他顿了顿,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那时候部队已经集结了,船都备好了,就等命令。你的电报到了,重新评估作战方案。后来方案调整了,虽然损失还是不,但至少主力保住了。老邢那人嘴硬,但心里清楚,这条命是你救的。”

刘国清摆了摆手,没接这个话茬。

有些事不能细,细就是政治问题。

他当年在越南当顾问的时候,以“个人观察”的名义给老部队提了几条建议,用的是“仅供参考”的口吻,没有越级指挥,也没有干预作战决策。

至于上面怎么调整方案,那是组织的事,跟他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出来,招待所院子里就站满了人。

梁山分队的队员们穿着便装,灰布褂子、黑布鞋,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区别。

每人背着一个帆布背包,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测绘器材和几天的干粮。

张大彪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拎着那个从刘国清那儿顺来的麻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

他转过身,朝站在台阶上的刘国清挥了挥手,然后带着队伍出了院门。

.......

一星期后,下午四点。

一机部驻地的大院。

这是桂省边境的一个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的房子灰扑扑的,墙面斑驳,屋顶上长着瓦松。

一机部的驻地占了镇东头一个大院子,原是旧时的祠堂,青砖灰瓦,院子中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着青苔。

第一批入越的工人们站在院子里,穿着统一配发的工作服,深蓝色的,胸口印着“援越技术团”几个白字。

他们背着帆布背包,脚边放着行李卷和工具箱,挨挨挤挤地站着,没人话,也没人乱动。

经过了为期一周的思想教育,每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刚来的时候是慌乱的、迷茫的,有人夜里躲在被窝里哭,有人蹲在墙角抽烟一根接一根,有人天天往镇上邮电所跑,给家里发电报。

现在不一样了,站在院子里,腰杆挺着,眼睛看着主席台,等着出发的命令。

易中海站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行李卷搁在脚边,用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旁边是马皇——那个七级木工,东北汉子,嗓门大,话多,爱跟人套近乎。

马皇侧过头,压低声音凑过来,“易师傅,瞅瞅这阵势,不啊。”

易中海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人从北京出发那天就在他耳边絮叨,从火车上絮叨到桂省,从桂省絮叨到现在,的全是废话。

他“嗯”了一声,算是应付,目光从马皇身上移开,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百十号人,穿着同样的衣服,背着同样的包,站成了一个个方阵。

他在想,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想来的?

又有几个跟他一样,是为了躲开什么,才来的?

主席台上,刘国清坐在主位。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名单。

旁边的马天生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中央,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这是咱们临行前的最后一次宣讲。讲完了,咱们就从这里出发,去越南。”

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把援越的意义讲了一遍,把越南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把到了那边要注意的事项叮嘱了一遍。

不喊口号,不煽情,一条一条地讲,实在。

工人们听着,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

宣讲结束,马天生拿起桌上的名单,开始分配任务。

“河内铸工车间,负责人,八级钳工易中海。组员:马皇、王德发、赵大钢、孙铁柱——”

易中海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

河内铸工车间,这是这次援越最大的工程机械项目,整个越南最大的铸铁基地。

让他负责,明三叔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了他。

他心里头翻了一下,脸上没露出来,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指定位置。

马皇跟在后头,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易师傅,咱俩一个组”。

易中海没理他,把行李卷从地上拎起来,夹在腋下。

马天生念完了名单,合上文件夹,退到一边。

刘国清站起来,走到主席台中央。

“同志们,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好好休息,该吃吃该喝喝,该上厕所上厕所。到了那边,条件不比国内,有什么不习惯的,忍着。忍不了的,找我。”

众人被最后这一句逗笑了。

散了会,院子里的人陆续散去,往宿舍走。

刘国清从主席台上下来,周至柔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麻袋。

马天生走在最后,手里拿着那份名单,还在核对人数。

易中海站在院子角的槐树下,行李卷放在脚边,手里夹着根烟。

他看着刘国清朝这边走过来,把烟塞回兜里,站直了身子。

刘国清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中海啊,这南方的饭菜,合不合胃口啊?这都是米饭哦。”

易中海没想到三叔会主动下来找他,更没想到三叔问的是饭菜合不合胃口这种家常话。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合,合。挺好的。”

声音有点紧,他自己都觉得不自然。

刘国清又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点笑,“紧张什么?又不是上战场。到了那边,你是负责人,手下十几号人,你得稳住。你稳不住,底下人就慌了。技术上的事你比我懂,我不多。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马天生站在旁边,一直没话。

他在桂省待了一星期,天天给工人们做思想教育,易中海这个人他注意过——技术好,话少,不跟人套近乎,也不跟人起冲突。

放在哪一堆里都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人,但技术工人的圈子里,“八级钳工”四个字就是硬通货,不需要多话,别人自然高看你一眼。

此刻看着刘国清站在这个八级钳工面前,话的语气跟在四合院里跟邻居拉家常一模一样,没有居高临下,没有刻意亲近,就是平平常常地几句,然后把最重的担子交给他。

易中海站在那儿,内心激荡不已啊,这出了国就是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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