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章 事大(1/2)
屋里所有的声音,像是被窗外那声闷响硬生生抽干了。
大牛揪着孙卫东衣领的那只手僵在半空。
二嘎子刚才还红着眼想往窗户边冲,听到惨叫传进来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了原地。
门口那几个靠山屯来的汉子手里的枪和刀还没放下,可脸上的那股子见血的狠劲已经一点点褪成了灰白。
没人敢大喘气。
连孙卫东都忘了喊叫,他满脸是血地顺着土墙瘫成一摊烂泥,眼睛直勾勾盯着那扇破窗户,嘴唇筛糠似的停不下来。
过了好几息,窗外终于飘进来一道发颤的动静。
“人……摔下去了。”
有个胆大的青工哆嗦着探出半个身子,手电筒的光柱慌乱地往下扫去,惨白的光圈定在单身宿舍后院那片长满铁锈的废料堆上。
刚才翻窗跳出去的刘三儿半边身子扭曲地歪在一截烂炉筒旁边,脑袋底下正慢慢洇出一大圈黑红色的血洼。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气!”
那青工连滚带爬地翻出窗台,手脚并用地扑到刘三儿旁边,伸出两根发抖的手指探向鼻息。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全死死咬在那只手上。
孙卫东的喉结卡在脖子里,连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那人的手指在刘三儿鼻子底下悬了半秒,下一瞬像被烙铁烫了皮一样猛地缩了回来,整张脸瞬间没了人色。
“没……没气了。”
这句话一落地,小杂屋里压抑的恐惧彻底炸开了锅。
“死人了啊!”
“完了完了!真出人命了!”
“不是我干的!我就是个打牌的啊!”
刚才还被半自动步枪压得像鹌鹑一样的几个青工,这会儿连脑子带魂彻底吓飞了。
有人双手抱着脑袋拼命往墙根的耗子洞里缩,有人瘫在煤渣地上一边扇自己耳光一边念叨,还有人哆嗦着手指点向大牛他们,声音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是他们干的!”
“他们端着枪冲进来要杀人!刘三儿是被他们活活逼得跳窗摔死的!”
二嘎子眼里的红血丝瞬间炸开。
“都他妈给我闭嘴!”
他猛地倒转枪托砸在破烂的门框上,木头碴子崩得到处都是。
可这一次,他手里的铁家伙没能压住这帮人的疯劲。
死人了。
这三个字像一锅滚开的热油兜头泼了下来。
狭窄的杂屋里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烂粥。
大牛却像座石雕一样站在原地。
他慢慢松开了攥着孙卫东衣领的手。
大牛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肉里嵌着墙灰和黑煤渣,指缝间还黏着孙卫东的血。
一炷香前,他满脑子都是赵铁柱被抬走时那副浑身血泥的惨状。
那个笨兄弟手指头抠进肉里死死护着车间钥匙,嘴里只会颠来倒去地念叨“门没开”。
大牛只要一想起来,胸腔里就像吞了烧红的炭一样疼。
可现在,窗外也躺了一个没气的。
不管是刘三儿嘴贱该死,还是他自己脚滑跳了楼,人死在他们踹门之后。
这笔血债像一块带刺的生铁,硬生生砸进了大牛的肺管子里。
他缓慢地抬起头,那双死鱼般的眼睛扫过二嘎子和门口的兄弟,声音粗粝得刮耳朵。
“等会儿梁厂长他们到了,你们谁都不许开口。”
二嘎子猛地扭头:“大牛你啥意思?”
大牛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地上那摊踩烂的纸牌上,语气沉得像坠了铅:“你们是我带出来的,门是我踹的,人是我动手打的,枪也是我逼你们带上的。刘三儿摔出去,也是因为我带头冲了屋子。”
他顿了顿,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等下梁厂长问起来,全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
屋里一下安静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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