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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自己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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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迎着几支黑洞洞的枪口,动作极其缓慢地摘下肩上的双管猎枪和帆布包,又用两根手指从后腰夹出那把五四式手枪,当着巡逻队的面轻轻放在脚前的泥地上,最后退开两步,干脆利落地举起了双手。

做完这一切,赵山河才看着对面快步围上来的几名边防战士,沉声说道:“同志,武器全在这儿了。我叫赵山河,身上有咱们这边的边境通行证。我这朋友大腿中了苏联人的枪,失血过多正在发高烧,麻烦部队同志先救人!”

带队的年轻排长眼神锐利,并没有因为赵山河一口流利的东北话就立刻放松警惕。

在这中苏边境的一线林区,半夜带着五四式手枪和猎枪从界河那边钻出来的,哪一个都不是善茬。

他手里的电筒光柱依旧死死锁着赵山河,冲身后的战士偏了下头:“大刘,先把枪收了,搜身!小陈,过去看看地上那个伤员!”

两名端着五六式冲锋枪的战士立刻上前,一人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的五四式手枪、双管猎枪和帆布包拎到后方,另一人绕到赵山河身后,顺着他的腋下、腰间和裤腿快速摸了一遍。

赵山河全程举着手配合,等战士摸到胸口时,他主动开口道:“同志,我的边境通行证和公社开的介绍信,全在上衣左边的内兜里,拿油纸包着呢。”

搜身的战士从他内兜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油纸包,退后两步递给了排长,同时汇报道:“排长,搜过了,身上没有别的武器!”

另一边,背着红十字药箱的卫生员也蹲到了伊万诺夫身边。

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伊万诺夫惨白滚烫的脸,又揭开大腿上那层被血水浸透的毛巾看了一眼,转头急声道:“排长,是个老毛子!左大腿中了一枪,弹头还卡在肉里没取出来,伤口感染引发高烧了!不过给他包扎的人懂行,拿皮带勒在动脉上头止住了血,这才没把血放干,得赶紧送场部卫生所或者边防站动手术!”

年轻排长单手捏着手电筒,翻开油纸包里的通行证和介绍信仔细核对了一遍。

手电光照在证件鲜红的钢印和照片上,排长又抬头看了看赵山河那张沾满草屑泥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他啪地一声合上证件,冲四周端枪警戒的战士一挥手:“把枪都收起来,是咱们自己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那几支黑洞洞的五六式冲锋枪齐刷刷地收了回去,牵着狼青犬的战士也往后退开了几步。

排长走上前,把通行证揣进自己兜里,伸手扶了赵山河一把:“同志,按边防规定,你的证件和那两把枪得先由我们代为保管,等回了哨所核实清楚情况再按章程处理。你身上没挂彩吧?”

“我没事,就是脱力了,这身血都是我朋友的。”

赵山河放下酸麻的双臂,指了指地上已经烧得有些迷糊的伊万诺夫:“排长同志,我这朋友叫伊万诺夫,是对岸跑运输的实在人。这回我们在那边交接货物,半路撞上了一伙持枪劫道的亡命徒,对方见财起意要杀人灭口。危急关头是他替我挡了一枪,把那帮劫匪引开,我这才捡回一条命。”

说到这儿,赵山河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又坦荡:“他流了那么多血,留在那边深山老林里肯定活不成。咱们中国人讲究个有恩必报,人家拿命换我活,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荒郊野岭,只能硬着头皮把他背回来求部队救命了。至于违反边防规定的事,等救活了他,组织上怎么处分我都认。”

跟苏联军警和克格勃交火的事一旦捅出来,那就是惊动上面的大案子,光政审调查就能脱层皮。

把事情往对岸劫匪黑吃黑上引,既合乎边境倒爷常遇的凶险,又能把私自带外国人入境的罪责压到最低。

听到这话,年轻排长眼神里的戒备彻底消散,看向赵山河的目光反倒多了几分赞赏。

在边境线上驻守久了,见惯了为了点蝇头小利互相出卖的投机分子,像眼前这汉子一样,为了个外国朋友敢从枪口底下抢人、硬生生背着近两百斤的伤员翻山越岭跑回来的,还真是条有情有义的硬汉。

“老乡,话不能这么说。到了咱们中国的地界上,只要不是持枪进犯的敌特分子,咱们边防军就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排长转头冲队伍后头果断下令:“大刘,跟二班长把行军担架撑开,抬上这个苏联伤员!小陈,先给伤员喂两片退烧药,重新上点消炎粉包扎一下,咱们抄近道直接下山回哨所!”

“是!”

两名身强力壮的边防战士立刻从背后解下折叠帆布担架,咔哒两声撑开铁杆,小心翼翼地将伊万诺夫抬了上去。

卫生员打开药箱,借着手电筒的光亮,麻利地剪开伊万诺夫伤口周围黏连的布条,撒上磺胺结晶粉,又用干净的军用急救包扎带重新缠紧。

原本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伊万诺夫被伤口一激,猛地睁开眼,看着围在身边忙活的中国军人,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用微弱的俄语喃喃道:“赵……他们不抓咱们?”

“抓咱们干什么,这是部队卫生员在给你治伤呢。”

赵山河蹲在担架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紧绷了一路的眉眼彻底舒展开来:“把心放回肚子里,安心睡你的觉。咱们到家了,没人能再要你的命。”

伊万诺夫看着赵山河平静的脸,又看了看旁边正拿水壶往自己嘴边凑的年轻卫生员,眼皮终于沉沉地合了上去,彻底昏睡了过去。

“老乡,你也喝口水缓一缓吧,看你嘴唇都干裂出血了。”

带队的排长解下腰间的军用水壶,拧开壶盖递了过来。

赵山河伸出满是血痂和泥垢的双手接过水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水壶里的白开水还带着一点温热,顺着干得冒烟的喉咙一路流进胃里,瞬间化作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

山林间依旧刮着下半夜的寒风,可看着前头两名战士稳稳抬起担架开路、排长在旁边打着手电筒照亮脚下土道的背影,赵山河心里那根绷紧了整整几天的弦,终于彻彻底底地松了下来。

他把水壶拧紧还给排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跟上了巡逻队的队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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