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艰苦的荒野(1/2)
他闭着眼睛,听见祖刚在旁边的铺盖上翻来覆去,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拍在自己身上,每拍一下铺盖卷就咯吱一声响。
陈卫东把衣服裹在头上,裹一会闷得受不了又踢开。
他喘着粗气坐起来,恼火地问:“你们谁还有烟?”
姚文亮说:“没用的,我嘴唇都抽麻了也不管用。”
许一鸣在蚊帐里也睡不着。
蚊子进不来,但声音进得来。
那是几千只蚊子在纱帐外面同时扇动翅膀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从左耳钻到右耳,又从右耳钻回左耳。
是一种持续的、不容分说的存在。
他闭上眼睛,声音还在。一把拉过被子蒙住耳朵,声音是闷了点,但还是听得见。
远处的芦苇荡里传过来一声狼嚎,悠长悠长的,被风刮得忽远忽近。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从河对岸的林子里应和着传过来。
陈卫东把被子拉下来了一点,“鸣子,你听。”
“听见了。”
许一鸣侧耳听着,“这些狼应该是这里的住户,被我们占了地盘。”
“它们会不会跟咱们拼命啊?”
“说不准啊!”
许一鸣也猜不透野狼的心思。
荒甸上的灯火星星点点,一千多号人的营地亮成了一小片银河。
狼群藏身在芦苇丛里,一声声嚎叫着,听得让人揪心。
黑压压的人群占了它们的河滩,它们只能撤到芦苇荡深处,在黑暗中看着这片被抢走的土地。
火光照着的地方是安全的,但火光外面,黑暗里,那些眼睛一直在。
天快亮的时候风起了,河滩上的蒿草和苇子让风吹得沙沙响,把那持续了一整夜的嗡嗡声压了下去。
窝棚里终于安静下来,有人在梦里长出了一口气。
天亮了。
太阳从榆树梢后面升起来,照在河滩上,把窝棚的苇席顶子镀了一层暖光。
许一鸣从蚊帐里钻出来,站在窝棚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清冽的空气。
不远处,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又被风吹散。
祖刚从窝棚里爬出来了。他站到阳光底下的时候,许一鸣看了他一眼,漱口水直接喷在地上。
祖刚的脸上,凡是露在衣服外面的地方——额头、颧骨、下巴、耳朵、脖子、手背——全是大大小小的红包。
一个挨一个,有的已经连成了片。
左眼皮上被叮了一下,肿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脸,刚一张嘴,先倒吸了口凉气,嘴唇上也肿了。
陈卫东从另一个窝棚里钻出来,骂骂咧咧地挠着胳膊。
他两条胳膊上全是包,从手腕一直排到肩膀,被他挠破了几个,血痂凝成暗红色的小点。
刘长江的耳垂肿得发亮,姚文亮的后脖颈上鼓起一排疙瘩。
乔振义一边挠肚子一边走过来,肚子上的红包在裤腰带上头排成了一圈。
河滩上各个窝棚里钻出来的人,没有一个脸上是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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