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小镰刀的恶梦(1/2)
弯腰。
不停地挥镰。
从地头开始,手臂机械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一把麦秆握在左手,右手的镰刀贴着地皮划过去,割断的麦茬参差不齐,脚踩上去扎得脚踝生疼。
腰弯下去就没再直起来,酸了,疼了,麻木了,然后就不觉得是自己的腰了。
不敢直腰。
不敢躺下歇。
都怕落在最后。
一旦落在最后,你会被麦海吞掉。
尽管你不停地割,一片又一片的麦子在眼前倒下,可抬起头来,麦海还是那个麦海,无边无际,连条缝都没有。
你拼命地割,身后倒下一条窄窄的麦茬带,但面前的金黄丝毫不见退却。
别指望有人来接应你。
谁也顾不了你。每个人都在拼命。
劳动在这一刻只剩下了单一的目的:摆脱这种劳动。
它不再是收获,不再是喜悦,它变成了刑罚。
哭喊、骂娘、满地打滚——随你怎么样。
分给你的那条收割带还是那么长,还是望不到头。
你割一镰,它好像就往前长一截。
于是,你明白了什么叫渺小。
你诅咒这大丰收。
诅咒这望不到边的麦海。
诅咒手里这把小镰刀——它像孩子手里的牛皮筋,一寸一寸地拉扯着你的意志,直到意志失去弹性,直到人变成机器,变成只知道挥镰的活物。
收工的钟声从地头传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吆喝着往回走。
百十号人僵尸般从麦海里一个一个冒出来,拖着镰刀,拖着腿,沿着土路往营地挪。
祖刚走在许一鸣后头,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腰,“哎呦!”
许一鸣回头,“你干嘛呢?”
祖刚一咧嘴,“我他娘的看看腰断没断?”
“你还真有闲心。”
许一鸣连笑的力气都没有,抬起右手看看,虎口上磨出一个水泡,又磨破了。
肉皮翻着,被汗一杀,火辣辣地疼。
他把镰刀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蹭了一道血印子。
“草他大爷的,也不知道哪个损种想出这么个计划,他们下过地吗?”
“你乱嚼什么舌根!”刘淑芳出声呵斥,不让他乱说话。
“这是实话……”
祖刚说到一半,没了劲头。
“闭嘴!”刘淑芳没劲跟他掰扯。
乔振义慢悠悠地接话,“刚子说得没错,这就是个坏种加白痴想出来的,一旦下雨麦穗烂到地里,咱们一年的辛劳全都打了水漂!”
许一鸣啐了一口,“妈的,史珍香那个疯婆娘跟大家一起玩命的干,拖拉机动不了啊!”
“老大,你忘了那个小型的收割机……”刘长江凑过来小声提醒。
许一鸣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仅一天的割麦就让他生不如死。
“用马车……”
刘长江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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