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灾变－天外陨星（2/2）

她看到了它。

就在广场的另一端。

从城破的方向走过来，一步一步，踩在废墟上，每一脚落下去，脚底的碎石和砖块都熔成暗红色的液体。

它的身体有两个人高，由无数块大小不一的陨石拼合而成，石块之间的缝隙里有熔岩一样的火光在流动，每一寸表面都带着坠落的伤痕和高温烧灼的痕迹。

它的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块最大的陨石作为面庞，表面有一道裂隙，裂隙深处透出橙红色的光。

白诗宇站在广场中央。米莉安飘在她身侧，翅膀完全张开，白色的光芒从羽毛表面流泻出来。两个人加在一起，不到它腰的高度。

那道裂隙里的光转了一下。

“你来了。”

声音不是从它身体里发出来的。白诗宇感觉那声音直接出现在她脑子里，沉重得像地壳在移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回响。

它往前迈了一步。这一步跨过了半个广场，碎石在它脚下炸开，热浪卷着灰尘扑上白诗宇的脸。她后退了半步，脚跟撞上一块塌陷的石板。

它的光停在裂隙深处。

“我等你很久了。”那道声音继续说，“来自远方的灾变，生命与草木的主宰。你身上带着种子的气息，从你踏入这片土地的那一刻，我就感受到了。”

白诗宇的掌心在发热。手背上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小臂，隔着衣袖她都感觉到皮肤在发烫。体内的什么东西在响应对方的话，在朝那个方向拉扯。

“找我？是为了什么？”白诗宇说。她自己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嗯？这难道是你的化身？”它微微偏了一下头。这个动作让熔岩的光从裂隙里倾泻出来，在地面上映出一道流动的红痕。

“自然。我在迎接你。我们是同类，你的体内有一枚沉睡的种子。它需要生长的土壤。”

它抬起手。那只手由三块大的陨石和无数小块组成，每一块都在燃烧，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里流淌出来。

它把手朝白诗宇的方向伸过来，动作很慢，像一个长辈在等孩子把手交过来。

“跟我走，”它说，“让我帮你解开它。然后我们可以一起——让这片土地回归它真正的模样。那些站在墙上阻挡我的东西，那些躲在缝隙里颤抖的小东西，你和我，我们会让一切都变回原样。平静，彻底，没有挣扎。”

白诗宇盯着那只燃烧的手。

“你说的原样，”白诗宇说，“是什么样。”

裂隙里的光顿了一下。

“没有人的样子。”它说，“只有燃烧过的土地，和重新生长的草木。”

白诗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些绿色的纹路还在往上爬，已经越过了手肘。

“哈……”白诗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笑出来的，或许是因为发现自己在发抖，那种恐惧太荒谬了，荒谬到只能用笑来回应。

“那你可能找错人了。”白诗宇把手垂下去，五指慢慢攥紧。“我身上这枚种子，我打算自己留着。而且，我喜欢这里！这里，也有喜欢我的人。”

裂隙里的光骤然变亮。熔岩从它的身体缝隙里涌出来，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声响。

周围的空气温度又升了一截，白诗宇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口烧开的锅旁边。

但米莉安往前飘了半米，挡在她面前。翅膀上的白光也亮了一个度，像一堵薄薄的墙。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沉得像从地心深处传上来的震动：“你拒绝了。”

“那又如何？”

“……你会改变主意的。”它收回手，身体缓缓转过去，面向城墙的方向。

它的身体在散开。陨石一块一块地剥落，坠地之后化成暗红色的光点，像无数颗流星反向坠落。最后那块最大的陨石裂开，裂隙里的光闪了一下，彻底熄灭。

广场上空荡荡的。

热浪慢慢退去，焦灼的气味被风吹散了一些。白诗宇站在原地，手臂上的纹路正在缓慢消退，从手肘往手腕的方向缩回去。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膝盖还在抖。

“……走了？”

米莉安飘回她身边。金色的眼睛里的光暗下去，翅膀收拢，羽毛尖上沾了一层灰。

“走了。但是它说的话——”米莉安的声音停住了。

白诗宇看着她。米莉安的金色眼睛没有看她，而是抬起来望向天空。那双瞳孔在瞬间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然后白诗宇感觉到了。

头顶的光暗了半度，是有什么东西覆盖了云层之上的空间。

整片天空被密密麻麻的光点填满，那些光点正在变大，带着暗红色的尾焰，拖着滚烫的烟气。数以百计，数以千计。像有人把宇宙筛了一遍，把所有还在燃烧的石头倒进了这个广场的上空。

米莉安张开翅膀。

“跑。”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白诗宇没见过米莉安用这种语气说话，甚至是之前面对灾变藤蔓时，她也没有如此认真过。

她转身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第一颗陨石已经越过了城墙废墟的残骸，朝广场中央直直坠落。

身后的轰鸣声追着她扑过来，一次比一次近。第一颗砸在喷泉池里，水花裹着热气炸开，把她后背浇透了。

而第二颗砸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上，碎屑四溅，有一块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她听到风声尖锐地划过。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已经没办法数了。白诗宇扑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蜷起身子抱住头。

碎石和热浪从她背后涌过，像一头巨大的野兽贴着地面跑过去，她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烤得卷起来了一截。

她抬起头。

广场已经变了样。地面全是坑，喷泉彻底没了，原来的位置只剩一个冒着热气的深坑。

石砖大面积碎裂，露出了地下的泥土层，泥土在高温下泛着暗红。但那些陨石没有完全坠地——它们悬浮着。

每一颗落地的陨石都在碎裂之后重新聚合，石块在空中拼接、堆叠、重组。整个广场像一个被打碎的雕像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那道裂隙里的光重新亮起来了。

熔岩像血一样从每一道缝隙里往外渗，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它的头部那块最大的陨石上，裂隙从一道变成了三道，像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我改变主意了。”那道声音从头顶压下来，沉重得让白诗宇感觉自己的胸腔在嗡鸣。

它抬起手。

那只手比刚才更大了，指缝间的火焰由暗红变成了亮白。

整个手掌朝白诗宇的方向按下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已经感觉到了那股热浪的推力。

然后一道白光从侧面撞了上去。

米莉安整个人被白光裹着，像一支箭射进了那只燃烧的手掌中心。

她的翅膀完全展开到极限，羽毛上的光流倾泻而出，在掌心和她的身体之间撑开一层薄膜。热浪被薄膜弹开，朝四周扩散开去，把地上残存的积水全部蒸发了。

她的额头抵在光膜的中央，牙关咬紧。

“碰她之前，”米莉安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从那道沉重的震动里穿出来，“先过咱这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