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诛魔考校(十)(2/2)
他没有试图强行阅览全文,只是将那一页经文在识海中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捉摸。
那些文字晦涩古奥,像某种被封存了极久的力量,只透出若有若无的一丝气息。
修炼的时间过得很快,窗外从白昼变成暮色,再从暮色变成黑夜。
烛火在灯台上跳了跳,蜡油沿着烛身淌下来,积成厚厚一层。
陈无咎始终盘膝不动,呼吸绵长均匀,吐纳之间天地灵气像被抽丝剥茧般一丝丝拉入体内。
沈忘言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喊了几声师兄,然后又沉沉睡去。
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家家户户都熄了灯,只有那几户挂满白布的灵堂里还亮着烛火,白纸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晃。
哭声隐隐从房里传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被风吹过来的,断断续续,有时清晰,有时只剩一点尾音。
其中一个灵堂里,一个青年头戴白孝,跪在棺材前。
他身下垫着麻布,膝盖在冰冷的地面上跪了太久,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
灵堂正中摆着棺材,棺材盖严丝合缝地扣着,棺材前点着两盏长明灯,灯火在夜风中摇曳。
他眼睛红肿,眼眶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嘴唇干裂起皮,面色灰白,肩膀微微起伏。
他叫林生,棺材里躺着的是他的发妻。
七天前还好好的人,临盆时忽然大出血,稳婆满手是血的从产房里跑出来,说大人和小孩都保不住了。
他没日没夜地跪了七天,把眼泪哭干了,把嗓子哭哑了,把所有的力气都跪没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已经看不清东西,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光,白光里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想站起来,膝盖刚一离地便天旋地转,整个人软塌塌地倒下去,额头磕在蒲团上,发出一声闷响。
旁边一对老夫妇急忙赶过来。
老妇人跪下去,把林生的头抱在怀里,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热。
“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吧。”
她一边念叨一边拿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老头子蹲在林生身边,把他一只胳膊搭在肩上扛起来,老妇人在后面扶着,老两口一前一后,把儿子搀进了里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老妇人坐在床边,看着儿子没有血色的脸,眼泪又掉下来。
“林儿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老天爷为什么这么狠心,要让小柔遭这份罪……”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老头子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门外轻轻推。
“别想那么多,你也去睡吧,我去守着灵堂。”
他把老妇人送回房间,自己走回灵堂,在棺材前跪下来,捡起蒲团,拍干净上面的灰,重新跪下。
灵堂里安静下来。
长明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蜡烛烧到了底,蜡油在桌上凝固成一层薄薄的膜。
老头子跪在蒲团上,佝偻的背在昏暗的灯光中一动不动。
他没看到,棺材盖的缝隙里,有一丝细细的血迹慢慢渗了出来……
开始时只是一丝,慢慢地越渗越多,顺着棺材板往下淌,滴在老头子跪着的蒲团前。
血很黏稠,颜色呈暗红,滴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
老头子低着头,长明灯又跳了一下,火苗猛地缩成绿豆大的一点,又缓缓涨回来。
第二天清晨,老妇人从房里出来,走到灵堂前,叫了一声老头的名字。
没人应。
她走进灵堂,看见老头子仰面倒在棺材前,面容僵硬扭曲,嘴巴张到极限,像看见了什么让他极度恐惧的东西。
他的胸口被撕开,肋骨向外翻折,胸腔里的心脏不翼而飞。
血流了一地,染红了垫在地上的麻布和那个蒲团。
老妇人的嘴张了张,一声惨叫从灵堂里传出来,穿透晨雾,惊得整条街的狗同时狂吠。
惨叫之后,她全身一软,向前栽倒,额头磕在棺材板上,沿着棺材侧面滑下去,不再动了。
林生被那声惨叫从床上惊起来,翻身下床时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跌跌撞撞冲到灵堂。
他看见父亲的尸体仰面倒在棺材前,看见母亲倒在棺材旁边,额头上一个血口,眼睛还睁着。
他张着嘴想喊,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糊的气音,胸口一口气顶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重重磕在地上,眼皮不受控制的往下闭合。
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之时,其模糊的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道士打扮的身影正向自己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