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倭国妖人（2/2）

这发型在大宋人看来简直匪夷所思，但小泉晋三却显得从容自若，仿佛这是天下最雅致的打扮。

最奇特的，是他行礼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极为整齐，但右手虎口和食指内侧有明显的厚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印记。一个商人，为何会有这样的一双手？

小泉晋三保持着鞠躬的姿势，等待王中华回应。那姿态谦恭到了极点，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他恭敬的外表下，藏着锋利的爪牙，若不防备，随时可能给你咬上一口。

段弓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他打过仗，杀过人，但这小泉晋三给他的感觉极为怪异：表面客气有礼，眼底却藏着狼一般的野性和警惕。

王中华拱手还礼：“小泉先生客气。”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小泉晋三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成那种谦恭而疏离的笑意。

这一照面，王中华心中已有了判断：此人绝非常规商人。那月代头、那和服、那握刀的手、那眼底深藏的野心……这是一个披着文明外衣的狼，来自那个孤悬海外、却从未停止眺望大陆的岛国。即使大唐盛世，他们也敢冒险挑衅。大唐龙朔三年，刘仁轨以百七十舟，破倭奴千艘于白江口。从此他们潜伏爪牙，恭恭敬敬派遣唐使到大唐来学习。

今日这场“茶叙”，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小泉先生客气。”王中华拱手还礼，在蒲团上落座。

高市妖苗跪坐在王中华身侧，手法娴熟地点茶。她垂眸专注时，侧脸线条柔美，和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精致的锁骨，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樱花香气，此时此刻那种香气格外撩人。

段弓站在王中华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茶寮外，隐约可见几名武士打扮的倭人身影。

小泉晋三仿佛没看到段弓的戒备，微笑道：“方才在下听闻，大人在天香楼留下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是绝妙好辞。可见大人不仅深谙治国之道，于儿女情长亦有真知灼见。”

王中华心中冷笑——果然耳目灵通。他淡淡道：“不过偶有所感，让先生见笑了。倒是先生远渡重洋，在这汴京开设扶桑苑，传播贵国文化，用心良苦。”

“大人明鉴。”小泉晋三正色道，“我扶桑小国，文化典章多赖华夏滋养。自遣唐使以来，历代有志之士无不以学习上国文明为己任。在下开设此苑，一为在汴京的扶桑子弟提供栖身之所，二也是想促进两国交流。”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尤其是听闻大人倡言‘开疆拓土’‘革新图强’，气魄宏大。在下斗胆一问：大人之志，可曾想过……海洋？”

王中华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小泉晋三眼中闪过精光：“我扶桑四面环海，深知海洋之利。如今大宋东南沿海，海盗为患，而海外诸国商船往来，获利巨万。大人既有革新之志，何不建强大水师，肃清海道，开拓海贸？其利岂逊于陆地开疆？”

这番话确实有见识。王中华深深看了小泉晋三一眼：“先生对海事颇有研究？”

“略知皮毛。”小泉晋三谦逊道，却不无自豪，“扶桑虽小，于造船、航海之术却有些心得。不瞒大人，在下家族在扶桑便是经营海贸的。此次来大宋，一是求学，二是想探寻合作可能。”

他忽然压低声音：“大人可知，如今南洋诸国，三佛齐、占城、真腊，乃至更远的波斯、大食，海贸利润何等丰厚？一艘满载瓷器、丝绸的商船出海，归来时便是十倍之利！可惜大宋海道不靖，这巨利多落入他人之手。”

王中华心中快速权衡。倭人示好，无非想借自己的势打开贸易之门，甚至获取技术。但反过来，他们的航海知识、对海外情势的了解，正是大宋欠缺的。

“海贸之事，自有市舶司掌管。”王中华故意推托，“王某不便插手商务。”

小泉晋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是在下唐突。不过……”他看向高市妖苗，“妖苗是我扶桑苑最出色的女子，通晓汉文诗词，精于茶道、香道、琴艺。她久慕华夏文化，渴望学习大人的‘新学’。大人若不嫌弃，可让她随侍左右，平日亦可为大人解说扶桑风物、海外情势。”

高市妖苗适时抬头，眼中含着盈盈水光，带着羞涩又期盼的神情。那姿态，足以让任何男人心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