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困兽之谋(1/2)
这般打法极为诛心:谷内八千兵马看似可自由出谷,实则但凡踏出山谷半步,便会被宋军斥候精准锁定、死死牵制。进退之间尽数落入掌控,看似宽松,实则是无形死困。
较之死死封谷、正面死战,这种半堵半纵、不战压人的姿态,更让野利部统领心神焦灼、寝食难安。
撤军?谷外宋军列阵以待、戒备森严,退路已然隐隐被锁,贸然突围必遭重创。死战?宋军不主动攻坚、不堵死隘口,开阔谷地无险可守,八千兵力的人数优势全然无法铺开,对冲之下只会被三千铁骑逐个击破。
最磨人的是未知的惶恐。谷中将士日日观望,只见宋军铁骑不进不退、不攻不扰,昼夜巡弋、稳如磐石,无人知晓对方真正谋划——是诱敌出战,还是静待谷中粮草耗尽、不战自溃。
日复一日的沉默压迫,远比金戈铁马的正面厮杀,更摧人心志、耗人军心。
谷中野利统领每日三次遣人登顶瞭望,次次所见皆是同一幅画面,军心日渐浮动、士气层层跌落。
僵持第三日清晨,天刚破晓,薄雾漫过山野。折克行正踞于坡上,就着晨风啃食干饼,一名斥候手脚麻利地从山脊疾滑而下,单膝跪地,沉声急报:“将军!谷口异动!约两千西夏骑兵自西侧隐秘山道摸出,行军极缓,疑似试探虚实!”
折克行将最后一口干饼咽下,随手拍去掌心碎屑,翻身上马,长枪横置鞍前,神色沉静无波:“放任试探,无需阻拦。待其全军踏出山口、进入开阔平地,再行合围,只堵归路、不做全歼,留其退路、耗其心神。”
两千野利骑兵步步谨慎,出谷之后向西迂回七八里,见宋军毫无动静、未作追击,心头戒备稍松,再度向前推进五里,已然彻底脱离山谷险要,深陷开阔平地。正当其准备提速突进、试探宋军防线之时,两侧山坡骤然响起清亮刺耳的号角!
折家军两翼铁骑骤然压阵而出,铁蹄踏碎晨雾,阵型凌厉规整,不冲阵、不厮杀,径直横向切插,精准卡死西夏军回撤山道的唯一通路。
两千西夏骑兵进退两难、被困平地,前路无目标、后路被封死,反复周旋折腾大半日,军心彻底涣散,最终只能狼狈绕行偏远险道,灰溜溜折返狼牙谷中。
此战全程零伤亡,却彻底搅乱谷中守军军心,人人惶恐、士气大跌,原本沉稳蛰伏的精锐之师,已然隐隐有溃败之态。
折克行收兵回营,副将按捺不住心头好奇,低声笑问:“将军这般不杀不战、只困不击的打法,实在精妙,是何人所授?”
折克行目光望向南方中军大营方向,淡淡开口:“王经略所教。他说,用兵之道,未必非要流血杀敌。能让敌军日夜惶恐、寝食难安、心神崩乱,便是上上之胜。”
副将细细品味,看似浅显的道理,实则藏尽兵法权谋,越琢磨越觉高深莫测。
时日缓缓推移,南线战局终是成型。王中华亲率大宋主力大军,缓缓推进至兴庆府以南二十里处。漫山赤色旌旗铺展如云,连片营帐连绵不绝,一望无际,如同上涨的赤色潮水,稳稳压向西夏王城。
兵临城下,兴庆府彻底人心大乱。城内百姓争相抢购囤积粮草,街巷之间尽是拖家带口、背负行囊向北门逃难的人流。守城士卒沿街驱赶弹压,却根本挡不住满城惶惶人心。一城民心,如风中散沙,抓不住、按不下,摇摇欲坠。
北城城楼隐蔽垛口之后,没藏讹庞静立良久,透过窄隙遥望南方漫天赤色军阵,面色沉静,无人看透其心绪。身侧野利部心腹将领躬身低声禀报:“大相,国主今日晨起暴怒,摔碎殿中茶盏,再三追问您的行踪与去向。”
没藏讹庞身形未转,声音平淡无波:“你如何回禀?”
“属下据实应答,称大相亲赴城头督战,待击退宋军、局势安稳,即刻入宫觐见。”
“甚好。往后但凡有人追问,皆以此言应答。”
没藏讹庞缓缓转身,缓步走下城楼,步履依旧沉稳从容,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目光掠过宫城方向的刹那,那双深邃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权衡与冷光,转瞬即逝,无人察觉。
当夜子时,夜色浓稠如墨,兴庆府北门小暗门悄然开启。一队看似寻常的粮商车队,推着满载粮草的木车,缓缓驶出暗门,入城时寻常无奇,出城后便迅速调转方向,隐入贺兰山茫茫夜色之中。
无人知晓,看似普通的粮车之下,暗藏夹层,三具密封严实的铜匣静静藏匿其中,匣中封存着没藏讹庞最后的绝密手令。
手令字迹仓促、笔锋急促,折角墨痕微洇,全然不见往日沉稳规整。内容一改此前固守待命的指令,严令野利部统领:即刻择机弃守狼牙谷,全军西移,绕道贺兰山北麓,迂回穿插至宋军主力后方,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宋军粮道,搅乱全局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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