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遂养之爱之,名之曰‘棠’(2/2)
般鹿颔首又迟疑,“主上,此处已被翻腾多次都一无所获,我们该往哪儿找?”
薛纹凛视线缓缓淌过这片狼藉。
妆奁翻倒,散落着发黄的象牙梳和几缕灰白断发,书案的笔墨纸砚被挪得七零八落,箱笼的衣物布料也散乱着……
这种主人的仓促离别与后来者粗暴搜寻无不令人唏嘘,薛纹凛用指尖掠过书案边缘的微尘,停在一只裂口的青瓷笔洗上。
“几次无功而返,说明她早有准备,定会精心藏匿。”
隐世尚讲究“大隐于市,朝隐于野”,藏匿之法也很讲究技艺。
他环顾周遭,视线最终定格在床榻——
那里堆叠着的被褥凌乱而素净,枕头下方露出半截陈旧光滑的藤编方枕。
藤编……
薛纹凛眼神骤然凝聚。
他轻轻拿起方枕。
枕头比寻常藤编枕头略重,表面被摩挲得如同上了包浆油润光滑,编织手法紧密,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到缝隙。
薛纹凛沿着枕面纹理细细摸索,脑海浮现的是柴房那个藤球的暗扣和环纹中心……
指腹最终在方枕正中找出异样——
看似与周围浑然一体,而在触感上比别处更显得坚硬。
“针。”薛纹凛的声音几不可闻。
般鹿立刻递上一根细如发丝的淬银探针。
薛纹凛接过,小心翼翼刺入纹理的缝隙里。
他动作轻盈沉稳,每一次细微调整都带着千钧计算。
几息后,藤结中心发出微弱的机栝声,藤面向上弹起一线,露出里间狭小的空隙。
那空隙里静静躺着一卷薄得透明的纸卷。
般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薛纹凛目光沉沉地将薄纸展开。
纸张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边缘留有不规则的撕扯痕迹,像是临时起意从某书册上匆匆撕下,字迹略显秀丽,内容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丙子仲冬大雪。
雪夜拾婴于枯槐巷外,婴啼微弱如猫泣,天寒地冻,心有不忍,抱归暖室。
襁褓中无生辰、无姓名,唯半枚断裂之血玉貔貅,纹路狰狞,非我中原常式,其质触手生寒。
夫君言此童眉目周正、根骨清奇,谓天赐予我夫妻膝下之缘。遂养之爱之,名之曰‘棠’,视如己出,二十余载朝夕抚育,倾心竭力,未尝有一日懈怠。
然今忽闻阴私密告,道此子身世之迷恐涉旧朝余烬,字字句句剜心刺骨——”
“旧朝余烬”四字被写得力透纸背,墨痕几近撕裂纸张。
“老妇惊惧莫名,恍若梦魇缠身二十载方觉,暗中探之,昔日枯槐巷早已物是人非,天乎!此孽缘乎?!老身抚育者抑或滔天祸种乎?!
此身已衰。此秘若泄,侯府顷刻为齑粉!然若不察于万一,则滔天巨孽将假我府邸血脉延祸三境?不知何方神圣垂怜?令老妇得窥此万死之迷渊?或欲索我性命耶?”
字迹到此处戛然而止。
夜风摇曳幽蓝,映照出薛纹凛脸上凝结的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