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三年的沉默(2/2)
掌心贴上去的时候,苏安的背脊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了。
药膏很凉,苏念慈的手掌很暖。
她涂得很慢,沿着疤痕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推过去,手法跟她在手术台上缝合伤口时一样仔细。
从左肩胛骨下缘开始,顺着两道长疤的弧度,一直涂到腰际。
然后绕回来,在右肩胛骨的圆形凹陷上停住,用指腹轻轻打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苏安的肩膀开始发抖。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出声,就那么低着头站着,两只拳头在身体两侧攥得指节发白。
沉默比任何质问都重。
苏念慈不问他去了哪,不问他经历了什么,不问那些疤是怎么来的。
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往伤疤上涂药膏。
苏安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挤出来的声音又涩又紧。
“保密条例,我不能。”
苏念慈的手没停。
苏安吸了一下鼻子。
“但我活着回来了,一根手指都没少。”
他这句话的时候把两只手从身体两侧伸出来,十根手指张开,在灯光下晃了晃。
像时候被苏念慈检查有没有偷吃零食一样的动作,只是那时候手指头上沾的是糖渣,现在全是老茧和伤疤。
苏念慈把药膏涂完,盖上瓷罐的盖子,放回药柜里。
她从架子上抽了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后背残余的药膏。
苏安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把背心套回去,又把军装穿上。
苏念慈走到他正面,伸手把他领口歪掉的第一颗扣子重新系好,又把领子翻正了。
手指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两个字。
“够了。”
跟三年前他离开时,她的那两个字一模一样。
苏安的眼眶红透了,眼珠子上蒙了一层水光,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他使劲吸了两下鼻子,仰起头看天花板,等那股酸劲儿过去。
过了好一阵子,他低下头,从军装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那东西不大,捏在他宽厚的掌心里差点看不见。
他把手摊开,放在了书桌上。
一只草编蚱蜢。
绿得鲜亮,六条腿根根分明。
编法跟苏念慈当年在破庙里编的那只一样,但手法比她当年的更精细,草叶选的是最嫩的那一截,表面还带着植物汁液的光泽。
苏念慈低头看着那只蚱蜢,手指碰了碰它的触角。
苏安把手背到身后,声音里那股故作轻松的劲儿又回来了。
“在那边最难的时候,我就编这个。”
他顿了一下。
“编了一百多只,就带回来这一只。”
苏念慈把蚱蜢拿起来,托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她的拇指在蚱蜢的肚子上按了一下,感觉到了一个硬硬的疙瘩。
她捏住蚱蜢的两条后腿轻轻一掰,草叶编成的肚子裂开了一条缝。
缝隙里露出了一张折到极的纸条,比指甲盖还,塞在蚱蜢的腹腔里,压得死死的。
苏念慈用两根手指把纸条夹出来。
她还没展开。
先抬头看了苏安一眼。
苏安的目光在别处,耳根红得发烫。
苏念慈把纸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