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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童年(530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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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都不超过10岁。

男孩穿着一件起了毛球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线头。

女孩扎着两根细辫子,辫尾的橡皮筋是那种最便宜的黑色发圈,一包50个只要1块钱的那种。他们面前的地上摊着一个撕开的零食袋。

男孩捡起一颗蓝色的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皱了一下眉头,好像味道不太好,但还是咽了下去。

然后他捡起一颗粉色的递给女孩。

女孩犹豫了一秒,接过来,放进嘴里。

她嚼了嚼,咧开嘴笑了。

男孩也笑了。

他用袖口擦了一下鼻涕,又从袋子里捡起一颗紫色的,小心翼翼地放进衬衫口袋里,那一颗是留着给家人吃的。

两个孩子蹲在人行道上,下午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他们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阴影。

这是他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零花钱。

在这个街区长大的孩子,每一分硬币都要在脑子里算过三遍才舍得花出去。

攒够了,就可以买一袋开心糖。

和好朋友蹲在路边一起吃。

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快乐了。

科瓦尔斯基的手里握着那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嘴巴停在半张的状态。

他咽不下去。

芬太尼对儿童发育中的大脑造成的损伤也是不可逆的。

负责判断力、自控力和长期规划能力的前额叶皮层,要到25岁左右才完全成熟。

阿片类药物会劫持这个区域的神经回路,让它提前定型在一种只追求即时快感的低级模式上。一个孩子反复接触芬太尼以后,他的大脑会在最关键的发育窗口期被永久改写。

他将来考不了高中,读不了大学,找不到工作,一辈子困在对下一颗药片的渴望里。

他没有未来了。

但他真的有过未来吗??

那个男孩穿的格子衬衫袖口已经磨出了线头,那个女孩的发圈是1块钱50个的批发货。

他们住的公共住房里暖气隔三差五停摆,他们吃的午餐是学校免费发的那种铝箔盒饭。

放学以后回到家里没有人,因为妈妈还在三个街区以外的快餐店站着,时薪15块,没有医保,请一天假扣一天钱。

他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了。

一袋几块钱的彩色糖果,是他们能买得起的、为数不多的快乐。

蹲在路边,和朋友分着吃,笑一笑。

这有什么错呢?

此后三天,米格尔又去了两次。

第四天傍晚,科瓦尔斯基的手机响了。

米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

“篮球场那个大孩子叫卡洛斯。他每天下午从一家洗衣房拿货,分给消防栓那些人,收了钱再送回去。洗衣房在篮球场往西两个街区,招牌是蓝字的,叫拉万德里亚洗衣房。”

“你进去过吗?”

“没有。他不让新人进去。他说里面是他外婆的店。”

科瓦尔斯基记下地址,把信息发给了萨奇和林恩。

萨奇回了一个字:去。

下午四点四十分。

科瓦尔斯基把洋基队棒球帽压低了两寸。

他跟在卡洛斯后面,隔了大半个街区的距离。

男孩走得不快不慢,单肩挎着运动背包,步态松弛得像放学回家。

左转,穿过一条小巷。右转,经过一家彩票站。直走两个街区。

推开了一家自助洗衣房的玻璃门,走了进去。

科瓦尔斯基没有跟进去。

他走过洗衣房正门,余光扫了一眼:

一排白色的投币洗衣机和烘干机,有两在转,一个胖女人坐在塑料椅上看手机等衣服。

招牌是褪色的白底蓝字:vanderia拉万德里亚洗衣房。

一个很普通的社区洗衣房,和这片街区里其他几十家一模一样。

他绕到了建筑侧面的小巷里。

巷子很窄,两面墙之间夹着一排垃圾桶和几个叠在一起的塑料筐。

墙面上有一扇侧窗,百叶帘拉下来了,但帘片之间有缝隙。

科瓦尔斯基站在垃圾桶旁边,像一个在巷子里抽烟的中年男人。

他侧过身,透过百叶帘的缝隙往里看。

储物间。

不大,大概8平方米,日光灯管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惨白。

靠墙的铁架子上堆着几箱洗衣液和漂白水,一小型封口机搁在架子最

房间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

桌后面坐着一个老太太。

60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碎花居家服。

她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带缠过一圈,是断了以后又重新粘上去的。

桌面上摊着一堆铝箔零食袋,和几个透明的塑料收纳盒。

收纳盒里装满了彩色的小药片。蓝的、粉的、紫的,在日光灯下泛着糖果一样的光泽。

老太太左手从收纳盒里舀起一小勺药片,点清数量,右手撑开一只铝箔袋的开口,把药片倒进去。然后把袋口对准封口机,踩一下脚踏板,“哢嗒”一声,封好。

她把封好的袋子放到右手边已经封好的那一摞上面。

拿起下一只空袋子。

舀,倒,封。

舀,倒,封。

动作机械、熟练,带着一种做了成百上千次以后才有的肌肉记忆。

折叠桌的另一头,卡洛斯侧身坐在一把金属椅上,背包搁在膝盖上。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币,正在一张一张地神平、按面额分类。

20的一摞,10块的一摞,5块的一摞,1块的一摞。

他的手指动得很快,嘴唇微微翕动,在默算总数。

算完一遍,他把纸币重新叠好,塞进一个信封,在信封上写了个数字,递给老太太。

老太太接过信封,隔着老花镜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点了点头,塞进围裙口袋里。

两个人之间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科瓦尔斯基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

折叠桌的桌腿旁边,地上铺了一块旧毛巾。

一个小女孩盘腿坐在毛巾上面。

六七岁,扎着一根马尾辫,穿着一件印着独角兽图案的粉色t恤。

她面前的地上摊着一叠花花绿绿的识字卡片,那种幼儿园和小学低年级用的英语识字卡,正面是一个单词,背面是对应的图片。

小女孩拿起一张卡片,举到眼前,大声念出来。

“b-r-a-v-e。brave。勇敢。”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点稚气的卷舌音,每个字母都念得又慢又认真。

老太太手里的勺子继续舀着药片,嘴里应了一声:“很好!”

小女孩翻到下一张。

“d-r-e-a。drea。梦想。”

她念完了,歪着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lhaveadrea(我有一个梦想。)”老太太这次转过头来,隔着老花镜看了孙女一眼,笑了。

皱纹在她脸上挤出一道深深的孤线。

她伸出左手,在小女孩头顶摸了一下,然后转回去,拿起下一只空袋子,舀了一勺亮蓝色的药片倒进去封口机哢嗒一声。

小女孩低下头,翻到下一张卡片,继续念。

科瓦尔斯基站在巷子里,后背贴着砖墙。

他在纽约警局干了21年。追过武装毒贩,审过职业杀手,在法拉盛的地下赌场里跟三合会的人对峙过。他以为自己对犯罪网络的每一种形态都有认知。

但他从来没想过,一个中层分销节点长这个样子。

一个外婆、一个外孙、一个外孙女。

一封口机,一叠识字卡片,一盏惨白的日光灯。

外面洗衣机的滚筒还在转,发出沉闷的、有节律的“咚、咚、咚”。

这就是那个“组织”。

科瓦尔斯基从巷子里退了出来,走回皮卡,一句话没说地坐进副驾驶。

萨奇看了他一眼。

科瓦尔斯基盯着挡风玻璃前方,嘴唇动了两下,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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