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女王大人(1/2)
清晨,格雷西官邸。
东河上的晨雾还没散尽,沿着水面缓缓飘向下游。纽约市长的官邸就坐在曼哈顿上东区的河边,一栋浅黄色木楼,建成至今有两百多年了,在美利坚,这就是历史最长的那批建筑了。
门铃响起来时,市长刚刚系好领带。
他在门厅的镜子前仔细端详了一番,往上推了推领带结,又把西装下摆抽得平整。昨晚,律师在电话里告诉他,联邦检察官同意让他九点自行去法院报到。按指纹,拍照,见法官,办理保释,中午之前就能出来。有身份的人通常都能得到这点照顾。
可现在才六点。
门外站着五个人,风衣后背印着黄色的FBI字母。领头的探员出示了证件。
“市长先生,联邦大陪审团已对您提起公诉。我们奉命执行逮捕。请转身,双手放到背后。”市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马路对面。一排三脚架早就架好了,福克斯新闻的补光灯把门廊照得惨白。记者收到的通知,显然比他还早。
“我们约的是九点。我的律师跟检察官谈过了。”
“我接到的命令是执行逮捕,先生。”
市长笑了笑,主动转过身,把双手背到身后。
连戴手铐,他也要抢先配合,省得别人摆弄。
手铐哢哒一声扣紧。
台阶底下,布伦南端着两杯咖啡,愣在原地。他每天这个时间来官邸,陪市长核对当天的日程。探员特意把车停在栅栏外,押着市长过去,恰好要经过整排镜头。美国执法部门很熟悉这套安排。逮捕有头有脸的嫌犯时,让他戴着手铐,在摄像机前多走一段,叫作押解示众。
市长走得从容,腰背挺直。经过镜头时,他朝一个相熟的《纽约邮报》摄影记者扬了扬下巴。“老伙计,拍左边。那边光线好。”
探员按住他的脑袋,往车里送:“心碰头。”
“孩子,我在镜头前上下车,有二十多年了。”
车门关上前,他朝台阶下喊道:“布伦南,取消今天所有日程。”
不到一个时,总统的帖子就发出来了。
“今天早上,纽约历史上最腐败的市长戴上了手铐!我早就过,可就是没人听。法律就是法律。凯西,你在看吗???”
上午,从联邦法院驶出的汽车里。
联邦治安法官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市长当庭表示不认罪,交出护照,签署保释保证书,随后从侧门离开州里跟得同样紧。联邦探员清晨抓人,两个时后,州总检察长办公室便公布了州大陪审团的起诉书,罪名是一级受贿。按照纽约州刑法,受贿金额超过十万美元就达到一级,最高可判二十五年。紧接着,州长办公室又派人把罢免指控送进了市政厅。
一个上午,两拨检察官起诉,州长要求罢免,全赶到了一起。
律师坐在后座另一边,膝盖上摊着起诉书。
“总统特赦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以前,你可以先在联邦认个轻罪,等总统赦免,州里就不能拿同一件事再告你。在2019年这个口子就被堵上了。现在基本总统签了字,州检察官照样可以起诉。更何况,总统希望你能……”
市长望着窗外:“那你准备怎么打这场?”
律师翻到起诉书第二页,用笔尖点住纸面:“我们只能坚持你不知情。钱由筹款顾问和竞选团队经手。容忍区延期关闭,是幕僚看过警察局的数据以后提的建议。你要管八百万人,手下递来文件,你就签了。事情太多,他们利用了你的信任。”
“我签过的每一份文件,都亲自从头读到尾。”
“从今天起,一份都没读过。”
市长转过脸,狠狠地盯着律师。
他在布鲁克林的公房里长大。政府给穷人盖的楼,电梯常年坏着,楼道里总有一股尿骚味。他十二岁送报纸,十六岁在快餐店炸薯条,后来读夜校,竞选社区委员会,竞选市议员,一路选进格雷西官邸。每逢竞选,他都会讲起这段经历。
选票是他一张张争来的,决定也都由他自己做。他这辈子最笃信的,就是命运握在自己手里。这座城市哪条街先扫雪,哪个区增派警察,哪份合同优先批准,都得送到他桌上。
这么多年下来,他习惯了事事过问,最后拍板。
现在,律师却要他当着全纽约的面承认,自己让手下蒙骗了这么多年。
律师:“我知道你听着难受。可陪审团听完你有多能干,也不会因此判你无罪。”
汽车驶上罗斯福快速路,右侧的东河泛着粼粼波光。市长望了一会儿河面,伸手抽走律师膝盖上的罢免指控,翻到最后一页。
“宪章规定,州长罢免市长之前,必须给他当面申辩的机会。”
“这能替我们争取时间。拖到投票以后……”
“今天就办。告诉凯西,我要现场直播。”
律师手里的笔险些滑:“你疯了吗?你绝对不能上台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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