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站在阴影更深处的人（2/2）

他坐下来的姿势和平时一样板正，背部离椅背有两只手指的距离，双手搭在膝盖上，目光平稳。

但罗恩注意到，他的右手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擦著左手大拇指。

这是加雷斯紧张或者思绪纷杂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从他七八岁的时候就有了，一直改不掉。

“说吧。”罗恩放下茶杯。

加雷斯想了想，还是打开了铁皮箱子的搭扣。

铅封被指尖凝聚的一点法力震碎，发出极其细微的“咔”一声。

箱盖掀开。

箱子內部用柔软的灰鼠皮衬了底，灰鼠皮上整齐地排列著几样东西。

一只密封装著约半指深的暗绿色黏稠液体。

一块拇指大小，表面覆盖著一层极细的，像是霜一样的银白色粉末的碎布片。

一个装著三根淡金色毛髮银质的小型標本盒。

以及一张折了四折的羊皮纸。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加雷斯自己的字跡。

那些字非常小，排列得极其紧凑，但不潦草，每一个字母的间距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这是加雷斯的习惯。

他做任何事情都讲究精確和秩序，包括写字。

“父亲，这些是我这两天在实验室里分析出来的。”加雷斯开口了，指向那只玻璃小瓶。

“这个是从那些盗贼使用的弩箭箭头上提取出来的毒素残留，大部分是北境常见的『黑荆棘』的汁液，这是三阶以下常用的毒素配方，不值得特別关注。”

“但是。”

他的手指移向瓶子底部。

“在毒素的最底层，有一种沉淀物，我用分离法把它析出来之后，发现它是影蜥的唾液。”

罗恩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影蜥。”

“是。”加雷斯点头，“影蜥是一种深渊边缘的爬行类魔物，生存环境要求极高，它们只在元素浓度低於一定閾值的黑暗区域活动。”

“整个铁蔷薇王国境內都没有適合影蜥的自然棲息地。”

“影蜥唾液的唯一合法交易渠道，是王都南区的『深渊遗物拍卖行』，每季度限量供应，且每一笔交易都需要在王室商务部门备案。”

“而如果走非法渠道。”加雷斯顿了顿，“那就只有两个来源，一个是暗影议会控制的黑市网络，但这种等级的禁品，连暗影议会也不会隨意流通，需要至少副主级別的人物签发许可。二是...”

他没有说完。

但罗恩已经知道了。

“教廷。”

“圣辉教廷的『圣物封存库』保存著大陆上最全面的深渊生物样本，其中就包括影蜥。”加雷斯压低了声音，“根据我在银月塔进修时读过的一份古旧的学术文献，影蜥唾液的特殊之处在於，它能在极低浓度下干扰生命体的超凡感知，让被感知者在短时间內『模糊化』，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这种效果对普通人没有意义，但如果用在一支需要穿越超凡者感知范围的武装队伍身上...”

“或者说是对付一位四阶超凡的职业者。”

“就能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被提前发现的概率。”罗恩接过话来。

“正是。”

罗恩沉默了。

血狼盗贼团的行动。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格伦倒向威灵顿的一次押注，不需要那么复杂的思考。

但是影蜥唾液的出现。

让这件事更复杂了一些。

他们的行军路线，对霍尔斯顿商队的掌握，对艾诺峡谷地形的利用，以及用对超凡感知的干扰手段全部都考虑进去了。

这是一次比罗恩想像中还要谨慎的完美行动。

目的就是想把自己留在那个他们挑选好的墓地里。

而能同时提供这种级別的情报人手和特殊材料的势力，在整个铁蔷薇王国东北境的范围內，只有那么几家。

格伦侯爵提供了人手和本地情报。

威灵顿公爵提供了资金和政治庇护。

而那些更罕见的的影蜥唾液，包括阿德里安的出现，都指向了王国內部以及一个更深、也更危险的方向。

罗恩没有急著下结论，他看向箱子里的第二样东西。

“那块布片上的银白色粉末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