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无忧的安眠(2/2)
“睡吧。”她说。
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比刚才更远一些。
脚步声往臥室的方向去了。
门开了一下,又关上。
万籟俱寂,只有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他侧了下身子,將毯子裹紧。
明天早晨,阳光会从那扇窗户照进来。
如果他在那之前醒著,就能看见光从地板爬上茶几,爬上沙发扶手,爬到他的眼皮上。
这样想著,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在涨潮的沙滩上走,水漫过脚踝、膝盖、腰、胸口。
最后他整个人都沉浸於大海之中了。
只有心跳。
一下,一下,隔著水和皮肤,隔著骨头和血肉,在胸腔里缓慢地敲。
......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夏弥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著路明非的脸。
她的影子落在他身上,很淡,像一层纱。
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身体,另外半边隱在暗处。
锁骨下方的阴影顺著身体的曲线往下走,经过肋骨的轮廓,消失在腰侧。
蕾丝的边缘贴著皮肤,很薄,几乎透明。
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看上去就是一只普通少女的手,白,细,骨节分明。
但指尖已经开始变了。
指甲在变厚,弧度在变陡,顏色从肉色褪成一种角质层的白,再往下,青色从指根漫上来,像墨滴进水里,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扩散。
鳞片的纹路在皮肤
每一片都很小,紧密地叠在一起。
她把手抬起来,翻过来看了看掌心。
掌纹还在。
生命线、智慧线、感情线,三条线清清楚楚,和她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
但线的周围,鳞片正在一片一片地长出来,像春天的芽,从冻土里钻出来,安静而执著。
她把手握成拳,又鬆开。
鳞片碰到鳞片,发出很轻的声响,像风穿过竹林。
她把目光重新落在路明非脸上。
他睡得很沉。
毯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张脸,头髮散在靠垫上,有几缕搭在额前,一根倔强的呆毛翘立,隨著呼吸轻轻晃动。
睫毛很长,但平时看不出来,因为眼睛总是半睁半闭的,像在躲什么。
睡著的时候反而老实了,安静地覆在眼瞼上,像天鹅湖谢幕时扬裙的舞女。
其实他的皮肤很好,白净、光滑,但他总是把头垂在过长的刘海下,让人觉得他是个阴鬱的衰仔。
她盯著他的呆毛看了一会儿。
伸出手,按下。
翘起来。
再按下。
又翘起来。
她笑了下,俯下身子,属於人类少女骨肉匀停的躯体环抱住了他。
如果路明非此时睁开眼,也许会流出比爆发无尘之地还要多的鼻血。
她將布满鳞片的手掌按在他的左胸口。
掌心下方,他的心臟在跳。
隔著毯子、衬衣、皮肤和肋骨,那跳动传上来,很弱,很稳。
她可以感觉到血的温度,从心室泵出来,流过主动脉,流过毛细血管,流遍全身。
那是人类的血,鲜红、温热。
她见过很多血。
龙的血是黑红色的,滚烫,硫磺一般,滴在地上会溅出很深的坑。
她自己的血就是这样。
但路明非的血不是。
他的血轻,像雨,落在土里就没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