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开机(2/2)
吴彦姝听闻这个噩耗,没有惊慌失態,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抿了抿嘴,將头微微转回去一点,同样语气平静的问道:
“很严重吗”
“晚期了,医生说你最多还有一年时间。”
说完这句,萧时明缓缓起身,来到吴彦姝身后,焦点也从萧时明转移到了吴彦姝的身上。
萧时明抬起双手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安慰道:
“你也別全信医生的,你还记得之前住在街尾的燕姨吗”
“当时医生说她就剩半年可活,现在都快十年了,人家不照样活蹦乱跳的。”
“咔!”
萧时明猛地抬起头,瞬间从阿安的身份中抽离出来。
“怎么样,侯指,要保一条吗”
“不用,很完美。”
侯永从摄影机后探头,右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你和吴老师的表演一点毛病都没有,一条过!”
全场鸦雀无声,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站在人群外围的范彬彬则是一脸与有荣焉的骄傲,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
看,这就是我哥!
开机的第一场戏,萧时明用他那仿佛被系统开了外掛般的演技,彻底镇住了整个剧组。
趁著剧组重新开始布置场景的功夫,萧时明和侯永低声交流起来,主要是侯永在给萧时明提他的意见。
“时明,你確定要用这么多固定镜头啊”
侯永指著手中的分镜头脚本,固定镜头占比到了90%,即使在喜欢用固定镜头的电影里,这个数字也是属於超高。
“这都开拍了,侯指你现在才说这个”
萧时明奇怪的看了侯永一眼,作为摄影指导,他对拍摄的话语权仅此於萧时明这个导演。
所以这份分镜头脚本他早就看过了,不存在什么临时起意。
“看过归看过,我就是想知道你具体是怎么想的。”
侯永挠了挠头,表示自己不是想改拍摄计划,
“这样拍肯定能拍,你这是参考了小津安二郎”
“不一样,我更多的参考了哈內克。”
萧时明摇了摇头,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
“小津安二郎那机位太低了,只有他自己的电影才合適。”
侯永提到的小津安二郎也很喜欢用固定机位,而且热衷於低角度机位。
因为他的作品都是在讲“家庭”,基本全是室內戏,低机位是为了配合日本的跪坐习惯,这个机位高度正好与榻榻米平齐。
“固定机位优点是含蓄、客观,重点是要表现出阿嫲一家的日常以及潜藏在日常生活表象下的疏离。”
萧时明和侯永大概聊了聊他最初的思路,
“我不是要强行给观眾灌输阿嫲有多么惨,我要让他们自己通过这种镜头静下心来体会。”
侯永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这片子是三段式的分节,你还要克制,不能太跳脱,固定机位这么多有点难啊。”
“这不就显得侯指你水平高嘛”
萧时明笑了笑,
“要是一般人来掌镜,我肯定不这么玩。”
“你小子,净给我出难题来了。”
侯永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冥思苦想起来。
……
为了赶在七月中旬前完成审核,赶上报名威尼斯,《阿嫲的外孙》剧组全员拧紧发条加速前进。
之前萧时明给侯永出的难题,侯永献祭了不少脑细胞之后还是想到了一个解决方案:加柔光滤镜。
《阿嫲的外孙》主线是围绕著死亡、遗產爭夺、家庭创伤的进行的残酷故事。
侯永却一反常態的使用了柔光滤镜,明明是在讲很残忍的现实,画面叠加了一层柔光滤镜之后,看起来又很梦幻。
这两种很突兀的东西放在一起却不奇怪,甚至形成了诡异微妙的和谐,形成一种奇特的观感。
再搭配上萧时明由冷到暖的色彩设计。
前半段色调偏冷,以蓝灰、青灰色为主,呼应阿安的冷漠心態和阿嫲被疾病与孤独笼罩的状態。
隨著阿安逐渐真心投入照顾,画面中出现更多的暖色调:姥姥家的木色、粥摊的蒸汽、夕阳下的街道。
影片最后,色调转为温暖的橘黄,尤其在姥姥临终前和葬礼的场景中。
这种色彩变化构成了阿安的人物弧线:从冷漠到温暖,从算计到真心。
(我没写错,就是人物弧线,弧光实际上属於错误翻译,业界对此也有很多爭论。)
就这样过了差不多十天,剧组在这种紧张的拍摄氛围里,渐渐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如果说坐在监视器后的萧时明是这个片场绝对的领导。
那么年仅十七岁,脸上带著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社交直觉却超乎寻常敏锐的范彬彬,就是这个领地里巡视领土的“大总管”。
作为被萧时明亲自从谢晋影视学院挑出来的“嫡系人马”,范彬彬在剧组里可谓是如鱼得水。
她饰演的阿梅戏份很碎,这反而给了她大把的时间泡在片场。
“杨哥,你往那边站点唄,挡著我哥看剧本了。”
弄堂的角落里,穿著一件紧身碎花短袖、扎著高马尾的范彬彬,正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地指挥著剧组里块头最大的杨大郎。
“你这个头杵在这跟块门板似的。”
因为之前当面开范彬彬和萧时明的玩笑,杨大郎也自认理亏。
面对这个矮她一头多的小姑奶奶,他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苦著脸求饶道:
“小范,你莫吼那么大声,明哥看剧本要安静。”
“我哥看剧本才需要光线好,你懂什么!”
范彬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像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她之所以这么急於在片场彰显自己的主权,一口一个“我哥”叫著。
是因为她那属於女人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剧组里的一丝异样。
这丝异样的源头,是那个穿著米色风衣或者白衬衫,总是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高媛媛。
高媛媛进组已经三天了。
她不像范彬彬那样上下翻飞,没有戏的时候,她就在一张摺叠椅上安静的坐著。
每当这时,她的膝盖上总是摊开著萧时明写的那本原著小说,或者是画满了密密麻麻各色萤光笔记號的剧本飞页
但范冰冰在暗中观察了高媛媛很久,她注意到,只要萧时明在片场,高媛媛那双秋水剪瞳,就几乎没有离开过监视器的方向。
像极了一个情竇初开、骨子里刻著文艺基因的女孩,在仰望自己心中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