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决心(2/2)
阿朗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焕之没再说话。他坐在那儿,看著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明天,”他说,“去福州。”
阿朗愣住了:“去福州干啥”
“见耿精忠。”朱焕之站起来,“当面跟他说清楚。他不是大明的王,他是清朝的靖南王。他跟我结盟,不是两国交好,是臣子归附。这话我说了三遍了,不想再说第四遍。这一次,我要当著他的面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阿朗。”
“在。”
“把林义叫来。让他准备船。明天一早,去福州。”
阿朗点头,转身就跑。跑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监国,带多少人”
朱焕之想了想。
“就咱们几个。”他说,“去见他,不是打他。带那么多人干什么”
阿朗站在那儿,攥著那枚铜幣,手心出汗了。
“监国,万一……”
“没有万一。”朱焕之打断他,“他不敢。”
那天夜里,朱焕之一个人上了城楼。月亮还是那么圆,照得海面发白。船队停在海湾里,多了十二条新船,是清军水师留下的。那些船还没修好,桅杆断了几根,船舷上还有弹孔,但旗已经换了,红底黄龙,在月光底下飘著。
他站在旗杆底下,仰头看著那面旗。
他想起耿精忠信里那句话:我爹跟著他爷爷打天下的时候,他朱家还没人呢。
“你爹跟著清狗打天下……“他喃喃自语著,目光遥望著远方高悬的明月,仿佛能透过那轮皎洁的银盘看到过去的岁月。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你爹是个降將,而你,则是降將的儿子!你们一家人都亏欠著大明啊,可又能用什么来偿还这份罪孽呢“
然而,四周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他的质问。唯有海风呼啸而过,掀起阵阵波涛,拍打著岸边;唯有那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似乎也在诉说著无尽的哀伤与无奈。
他默默地伸手入怀,掏出一块温润的美玉。借著如水的月色,仔细端详起来。只见玉石之上刻有精致的龙纹,此刻在月光映照下显得越发清晰、生动,宛如活物一般,仿佛隨时都会从玉石中游出。
“郑藩主啊……“他轻声呼唤道,声音中饱含著复杂的情感,“当初您命我朝南而去,我便义无反顾地踏上征途。后来您又嘱咐我切莫回首往事,但终究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如今,我决定朝北前行,一直走到福州,直至见到耿精忠为止。到那时,我会亲口告诉他,大明尚未灭亡,仍有人坚守这片土地。而这个人,正是承蒙您所拯救才得以倖存於世。“
言罢,他小心翼翼地將玉佩紧贴於胸前,静静地佇立原地许久许久。
此时,遥远的海面上传来一阵轻微响动,原来是船队的灯火逐渐熄灭,一艘艘船只相继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此时此刻,整个城楼之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以及那面迎风飘扬的军旗和那片漆黑如墨的大海。
最后,他缓缓转过身去,迈步朝著城下走去。当行至楼梯口时,却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过身来,再次凝视著那轮高悬天际的冷月,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与坚定。
月亮还掛在那儿,照得海面发白。旗还在风里飘,红底黄龙。
他转回头,走下去。
明天,去福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