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出港(2/2)
朱焕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他顿了顿,扫视著眼前这些人。南安来的老兵站得最直,郑经的人站得端正,耿精忠的人站得有些鬆散,但都在听。
“现在,我站住了。站在厦门,站在郑成功的宅子前面,站在大明的旗这面旗就跑。”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举起来。火把光照在玉上,龙纹发亮,像活的。
“这是郑成功的印。他给我的。今天,我带你们去打清狗。不是替我自己打,是替郑成功打,替那些死在清狗手里的人打。”
“上船。”
两万人开始登船。四十多条船,大的装八百人,小的装三百人。码头上乱了一阵,有人喊船號,有人喊人名,有人挤来挤去找自己的位置。林义站在跳板边上,一个一个点数,点一个上一个,点一个上一个。他的嗓子第三天就哑了,但今天出奇地好,喊了一夜也没哑。
阿朗站在“南安號”的船舷边上,看著那些士兵从身边走过去。有的年轻,有的老,有的紧张得脸发白,有的兴奋得眼睛发亮。一个年轻兵走到他面前,停下来,看著他手里的铜幣。
“你拿的啥”
阿朗低头看了一眼,把铜幣揣进怀里。“没啥。”
年轻兵没再问,走上船去了。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批士兵登了船。林义从跳板上跳下来,走上“南安號”,站在朱焕之旁边。
“监国,人到齐了。”
朱焕之点头。
“开船。”
四十多条船依次离开码头。先是一条,然后是两条,然后是五条,十条,二十条,最后全部驶出港口,在海面上排成雁阵。帆升起来,鼓满风,船头像劈豆腐一样切开海浪。朱焕之站在“南安號”的船头,看著厦门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城楼上的旗还在风里飘,红底黄龙,在晨光里发著暗红色的光。
阿朗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监国,先去哪儿”
“潮州。”
阿朗愣了一下:“潮州不是去打清军”
“打清军之前,先见尚之信。”朱焕之没回头,“他的地盘,他的兵,他的粮。不打声招呼就过去,他该睡不著了。”
船队往西南走。风从东边吹过来,船走得很快。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厦门了。海面上只有船,只有帆,只有那面红底黄龙的旗。阿朗站在船舷边上,看著海水从灰变蓝,从蓝变绿。他攥著那枚铜幣,想起八年前,他站在南安的码头上,看著汉斯的小船消失在海平线上。八年后,他站在一条大船上,往北走,往汉斯的方向走。
“监国。”他忽然开口。
朱焕之转过头。
“打完这仗,我能去巴达维亚吗”
朱焕之看著他,看了很久。
“能。”他说,“我跟你去。”
阿朗低下头,把铜幣贴在胸口。
船队走了两天一夜。第三天清晨,瞭望哨喊了一声:“陆地!”
所有人都往船头涌。朱焕之站在最前面,手搭凉棚往前看。远处,一条线横在海天之间,灰濛濛的,是广东的海岸。潮州就在那片灰里。
船队放慢了速度,一条一条驶进韩江口。江面宽,水浑,黄滔滔的,跟福建的海完全不一样。两岸是滩涂,长著红树林,树根扎在泥里,像一只一只伸出来的手。
岸上有几个渔村,房子矮矮的,屋顶铺著茅草。渔民站在岸边看,看见那些船,看见那些旗,看见船上密密麻麻的兵,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