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林风的光(2/2)
“陈志远”
“我是。你是谁”
秦墨掏出证件。“刑侦支队的。王建国的案子。”
陈志远的手开始发抖。“王建国死了。我知道。我看到了那幅画。”
“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没有杀他。我出狱之后,只想好好活著。我照顾我姐姐,我哪儿也不去。”
秦墨看著他。“你知道是谁杀的吗”
“不知道。但我猜得到。是那些跟我一样的人。那些被判了冤案、坐了牢、被这座城市忘记的人。”
“卡拉瓦乔”
“我不认识什么卡拉瓦乔。但我知道,有人在替我们报仇。他不该这样做。杀人是不对的。我坐了十五年牢,我知道。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陈志远。他的眼睛很暗,很沉,但很坚定。跟李刚一样。他们都在说同样的话——“杀人是不对的。我只想好好活著。”
“陈志远,如果有人来找你,你会报警吗”
陈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会。我不想再有人死了。”
秦墨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陈志远,你姐姐还好吗”
“还好。就是记性不好了。她不知道我坐过牢。她以为我去了外地打工。”
“她知道王建国死了吗”
“不知道。我不想让她知道。”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他不是卡拉瓦乔。”
“不是。他只想好好活著。”
“卡拉瓦乔在替他报仇,但他不需要。”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卡拉瓦乔在替那些被冤案毁掉的人报仇,但那些人真的需要吗李刚不需要。陈志远不需要。他们只想照顾家人,好好活著。卡拉瓦乔杀了人,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他们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活著,现在警察来了,记者来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谁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在陈志远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已访,非凶手”。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卡拉瓦乔不是一个人在行动。他有一个名单。那些被判了冤案的人,那些被这座城市忘记的人。他一个一个地替他们报仇。但那些人不知道。他们不需要。他们只想活著。”
“那你怎么办”
“找到他。让他停下来。不是为了那些死者——是为了那些活著的人。他们不想再有人死了。”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去水塔。找林风。他也许知道卡拉瓦乔的下一个目標。”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郊。那座废弃的水塔。秦墨爬上旋转楼梯,走到最上面。林风还坐在画架前面,还在画那幅画。听到脚步声,他没有转头。
“你来了。”
“卡拉瓦乔的下一个目標是谁”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你不知道”
“不知道。”
“他在你身后。”
秦墨转过身。门口站著一个人。四十多岁,瘦,长发,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像是一个从来没有骗过人的人。但他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冷的平静。
“秦墨。我等了你很久。”
秦墨看著他。“你是卡拉瓦乔”
“我是。”
“你杀了那么多人。”
“我杀了该死的人。”
“你不该杀他们。”
“为什么他们杀了別人,没有人管。我杀了他们,你来了。你来了,那些被遗忘的人就被看见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你杀了他们,不是为了让他们被看见。你是为了让自己被看见。”
卡拉瓦乔看著他,没有说话。
“你画了那些画,不是为了让人记住他们。你是为了让人记住你。”
卡拉瓦乔的眼睛动了一下。“也许。也许你说的对。但我不在乎。他们被看见了。这就够了。”
“不够。他们死了。他们被看见了,但死了。”
“活著的时候没人看见。死了被看见。一样。”
“不一样。”
卡拉瓦乔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到楼梯口。
“秦墨,我在城南桥下等你。明天正午。你来,我停。你不来,我继续。”
他走下楼梯,铁板哐哐响。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消失了。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楼梯口。林风还坐在画架前面,继续画画。
“他约你了。”
“我知道。”
“你去吗”
“去。”
林风转过头,看著秦墨。“他等你很久了。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是三年。从他杀第一个人开始,他就在等你。等你来找他,等你来阻止他,等你来告诉他——你错了。”
秦墨转过身,走下楼梯。一圈一圈,铁板哐哐响。他走出水塔,阳光照在脸上,刺眼。沈牧之靠在车门上,看著他。
“卡拉瓦乔”
“是。”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约我明天正午,城南桥下。他说——你来,我停。你不来,我继续。”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去吗”
“去。”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笔记本,翻到卡拉瓦乔那一页。上面什么都没有——他没有把卡拉瓦乔的名字写在笔记本上。他只知道他的代號,不知道他的名字。明天,他会知道。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阳光照在水塔的红砖上,把藤蔓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牧之,明天正午,城南桥下。”
“我跟你一起。”
“不用。他找我一个人。”
沈牧之看著他,没有坚持。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卡拉瓦乔到底是谁他叫什么名字他为什么走上这条路他杀了多少人他后悔吗明天,他会知道。明天,他会问他。明天,他会让他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