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被遗弃(2/2)
“王芳”
她转过头。她的眼睛动了一下,慢慢聚焦。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等待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王芳低下头,看著怀里的枕头。“我等了二十年。等我的孩子回来找我。她不会回来了。她不知道我是谁。”
“你为什么不找她”
“我不敢。我怕她恨我。我把她送人了。我不配做她妈。”
秦墨看著她。“你等了二十年。她不知道。你不去找她,她永远不会知道。”
“我该去找她吗”
“你该去。不管结果如何,你该去。你等了她二十年。她等了你二十年。她在等一个答案——为什么不要她。”
王芳的眼泪流下来了。她把枕头放在床上,站起来。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
“二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她,走出楼门。上了车,沈牧之坐在驾驶座上。
“去哪”
“找她女儿。”
沈牧之查了一会儿。“她女儿叫李晓。1985年生。被一对夫妇收养,现在住在城北。她结婚了,有孩子了。她不知道自己是领养的。”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城北。李晓住在一个中档小区里,六层的楼房,外墙刷著米黄色的漆。秦墨敲了门。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后面,四十多岁,短髮,眼睛很亮。她看到王芳,愣了一下。
“你是”
王芳的嘴唇在抖。“我是你妈。”
李晓的脸白了。“我妈死了。十年前。”
“那是你养母。我是你亲妈。”
李晓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眼泪流下来了。
“你把我送人了。你不要我了。”
“我不是不要你。我是养不起你。你爸走了,我一个人。我没工作,没房子。我养不活你。我把你送给別人,你能过好日子。我等了你二十年。等你想来找我。你没来。我今天来了。”
李晓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等了你二十年。等你来接我。你没来。我告诉自己,你死了。我不想你了。你今天来了。”
“我来晚了。”
两个人抱在一起,没有声音。只有眼泪。
秦墨站在门口,看著她们。他转过身,下了楼。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王芳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送女二十年,母女重逢。”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被遗弃的双方。送孩子的,等孩子回来。被送的,等亲妈来接。他们都等。都在等。没有人先开口。梵谷画了他们。他们开口了。”
“你帮他们开口了。”
“帮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王芳和李晓。她们等了二十年,互相等。没有人先开口。梵谷画了她们。秦墨让她们见面。她们开口了。她们抱在一起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王芳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送女二十年,母女重逢”。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两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那些被遗弃的人。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说“回家明天继续”。他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夜空。
“沈牧之,你说,那些被遗弃的人,他们等了一辈子。等到了什么”
“等到了有人看见他们。不是等到了人回来,是等到了被看见。”
秦墨点了点头。他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被遗弃——赵志强,等父母三十年,出福利院寻母。送养——王芳,送女二十年,母女重逢。”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家福利院的门口,站在赵志强身边。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赵志强伸出的那只手。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等待。他等了三十年。手伸著,等有人来握。没有人来。我画了这只手。你来了。你握了。”
秦墨看著画布上的那只手。骨节突出,五指张开,像是在抓什么。但这一次,手里握著另一只手。秦墨的手。
他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赵志强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他的手,握住了。”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炭笔——是一幅版画。黑白分明,线条粗礪。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跟之前那个孩子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他是大人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刘志强。不是之前那个刘志强,是另一个。他站在悬崖边上,站了十年。没有人拉他。”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个男人。他站在悬崖边上,站了十年。等有人拉他。没有人来。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拉他。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新的一天,新的等待。秦墨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