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捆绑(2/2)
“秦墨,你不拦”
“拦什么省厅的文件。拦了就是抗法。”
沈牧之沉默了几秒,鬆开拳头。
周姓男人走到门口,转过身。“秦墨,你在档案室待了一年。重案组是临时借调。明天你去办手续,回档案室。沈牧之,你是法学院老师,不是警察。这个案子跟你没有关係。”
门关上了。走廊里脚步声远去。办公室空了大半,白板上一片空白,墙角的画没了,桌上的照片没了。只剩两张入案照还贴在边上,忘了撕。秦墨走过去,把两张照片撕下来,装进口袋。
沈牧之靠在墙上。“就这样了”
“就这样了。”
“你甘心”
秦墨没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路灯亮著,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等。那些被看见的人,刚被看见。那些还没被看见的人,还在等。
“沈牧之,你回法学院吧。课不能一直不上。”
“你呢”
“我回档案室。老周一个人忙不过来。”
沈牧之看著他。“你骗谁”
秦墨转过身。“我没骗谁。案子不在我们手里了。但那些被遗忘的人还在。他们还在等。等有人去看他们。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人的身份。”
沈牧之没有说话。他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秦墨,你变了。”
“哪儿变了”
“以前你说,真相就是真相,不管多痛都要挖出来。现在你说,以人的身份去看。”
秦墨站在窗前,没有回头。“方诚说的。真相不是终点,是起点。起点不是站在这里看,是站在这里,然后往前走。”
沈牧之走了。办公室里只剩秦墨一个人。他坐回椅子上,拿出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写著达利的字:“他记了所有人。他该休息了。”他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早上,秦墨去办了手续。从重案组调回档案室。他把笔记本放在抽屉里,把车钥匙放在桌上。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他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檯上。
“回来了”
“回来了。”
“重案组那边,不干了”
“省厅接管了。”
老周点了点头,没有问。秦墨上楼,坐在办公室里。窗外,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份2003年的案卷。刘大勇,恆远西城。他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刘大勇的名字。
有人敲门。老周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幅画。
“刚才有人送来的。放在值班室,说是给你的。”
秦墨接过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水彩——是一幅版画。黑白分明,线条粗礪。画的是一个男人,站在一面墙前,墙上写满了名字。不是波洛克的那面墙,不是达利的那面墙。是另一面。墙上的名字密密麻麻,从地面到天花板。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g。高更。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离开了。你们还在。他会回来的。”
秦墨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周站在门口。“谁”
“高更。第六个。”
“省厅不是接管了吗”
“案子接管了。画没接管。画是给我的。”
秦墨把画掛在白板上。白板空了几天,又有了第一幅画。他没有叫沈牧之。他一个人站在白板前,看著高更的画。那面墙上的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高更在告诉他——还有人在等。不是警察等,是人等。秦墨把笔记本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两个字:高更。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出去”
“嗯。出去看看。”
“看什么”
“看一个人。”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发动引擎,开出了公安局的大门。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纪念碑。碑身还是那样白,底座
高更的画上没有地址,没有名字,没有说明。只有一面墙,墙上写满了名字。但秦墨知道去哪里。那些名字,不是写在画布上的——是刻在那面墙上的。那面墙在哪里在城西,一座废弃的工厂。达利墙的对面。波洛克墙的旁边。他一直没进去过。今天,他要去。
他把车停在那条街上,走进那座废弃的工厂。铁门开著,里面很暗。他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四面墙,从地面到天花板,写满了名字。不是几百个——是几千个。密密麻麻的,印刷体,整整齐齐。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高更记得。他在等秦墨来看。
秦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工厂。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拿出笔记本,没有写任何字。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开往城西的另一条街。那里有一个老人,等了三十年。不是失踪者的家属,不是倖存者,不是杀手。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高更墙上看到自己名字的人。他不知道,但他会知道。秦墨要去看他。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是以人的身份。
车子匯入车流。秦墨没有开警笛,没有闪灯。一辆沾满泥点的黑色吉普,混在城市的车流里。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但他知道去哪里。他知道谁在等。他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