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重量(2/2)
“还是牛肉麵。”
秦墨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孙德明去煮麵,灶台上的火呼呼响。秦墨看著他的背影。他不是一个画师,他是一个煮麵的人。方远教他画结构,他画了三年没画好。他煮了二十年的面,每一碗都有结构。秦墨吃完了面,把汤也喝了。孙德明站在灶台后面,看著他。
“你是第一个一天来吃两碗面的人。”
“面好吃。”
“你是有什么事吧”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孙师傅,方远说你是他的画。每个人都是他的画。你煮的面是画,我吃麵也是画。他不在画了,但画还在。”
孙德明低下头。“我知道。他不会再来了。但他的画还在。我的面,你的吃,都是他的画。”
秦墨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看著那家小麵馆。孙德明站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秦墨也挥了挥手,然后发动了车子。
他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些名字。几千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梦到方远。方远站在那间废弃教室的讲台上,手里没有画笔。他面对著空荡荡的课桌。
“你在干什么”
“我在上课。没有人来,我也上。”
“你教了那么多人,他们都不来了。”
“他们会来的。在画里,在面里,在梦里。他们都在。”
方远转过身,看著秦墨。“你也是。你来了。”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他拿起笔记本,翻开,看到那个“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加了一个字:復。重复的復。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秦墨摸了摸它的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沈牧之在楼下等著他。
“今天去哪”
“去城西。看一面墙。”
“哪面墙”
“波洛克的那面墙。好久没去了。”
两个人上了车。秦墨发动引擎,开往城西。那条巷子,那面墙。波洛克的画还在,那些黑色、红色、蓝色、黄色,在阳光下还是那么亮。秦墨站在墙前面,看著那些名字。十三个。他一个一个地念。念完了。他转过身,看著沈牧之。
“沈牧之,你知道波洛克后来怎么样了”
“他还在。还在画。他说画到死。”
“他没杀人。他记了二十七年。他是对的。”
“你也是对的。”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车子驶出巷子,匯入车流。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秦墨看了一眼纪念碑。碑身还是那样白,底座
他开往城西的另一条街。达利的墙。那面写满名字的墙,几百个。秦墨站在墙前面,看了很久。他没有念,只是看。然后他转过身,走出工厂。
“秦墨,你还记得达利的信使说的话吗”
“记得。他说『他走了,他说谢谢你记住他』。”
“你记住他了。”
“记住了。”
秦墨上了车。两个人又去了莫奈的湖,卡拉瓦乔的桥,梵谷的教堂,高更的工厂。每一个地方,秦墨都站了一会儿。不是在看画,是在看那些画消失后留下的痕跡。墙上的顏料渗进了砖缝,洗不掉。桥下的河床干了,但光还在。湖边的柳树老了,但水还在。
天黑的时候,秦墨和沈牧之回到车上。沈牧之发动了引擎。
“回家”
“回家。”
车子开往秦墨家的方向。经过中心广场的时候,秦墨让沈牧之停一下。他下了车,走到纪念碑碑身上刻的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上了车。
沈牧之看著他。“你每次路过都要看。”
“方诚在这里坐过。他在等太阳升起来。我每次路过,看看太阳有没有升起来。”
“升起来了吗”
“升起来了。他一直能看到。”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开到了秦墨家楼下。秦墨下了车,站在门口。
“明天还去吗”
“去。再看一个人。”
“谁”
“一个开麵馆的。他的面好吃。”
沈牧之笑了。他把车开走了。秦墨上了楼,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著那些名字。几千个。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放在茶几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他闭上眼睛。
他没有做梦。他睡得很沉,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