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凭什么给宝玉当垫脚石(2/2)
紧随其后的是霍不疑与贾琏,二人皆着五爪蟒袍,五爪为蟒,超品勋贵专属,比普通侯爵的蟒袍又高一等,衣摆绣着的麒麟纹在走动间似要腾空而起。薛蟠、贾瑞等一众新晋伯爵,则穿着四爪蟒袍,正是贾环当年封侯时的规制,此刻穿在他们身上,倒像一场“荣耀的传承仪式”。
“儿啊!”贾芸的母亲五嫂子一见儿子,胭脂被泪水冲花,哭出声来。丈夫早亡,兄长贪墨了家中钱财田产,若不是族里接济,她和贾芸早饿死街头。如今贾芸成伯爵,她总算能挺直腰杆做人,连说话都带着底气:“娘早说,我儿是凤凰命!”
贾芸眼眶泛红,扶住母亲的手:“母亲放心,儿子出征这一年,每月都寄银子回来,您的气色看着比从前还好。”他瞥见母亲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酸,若不是贾环给了他“亲卫模板”,他这辈子只能在家啃老,哪能挣下这爵位?
贾代儒夫妇更是老泪纵横。贾瑞这“东侯”的爵位,让贾家旁支终于有了立足之地。
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起身,要给贾环行大礼,被贾环赶紧扶住:“爷爷、奶奶快坐,这是瑞儿应得的。”
薛宝钗看向贾环的眼神,柔情蜜意藏不住。
对她来说,兄长薛蟠一直是心中最大的心病,父亲早逝,没了管教,薛蟠成了混账:书不好好读,整日带着刁奴惹是生非,遇事便用钱摆平。这些年若不是她暗中帮衬家中生意,早被那些掌柜贪墨得底朝天。如今薛蟠封侯,那些掌柜怕是要吓傻了,这几日定会主动登门谢罪,侯爷若要查账,请皇城司专业人士一查,便能让他们的小手段无所遁形。
“环哥儿、琏哥儿,还有子晟吧?快快入座!”贾母大笑着招呼。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贾环,全场瞬间安静,大家心里都明白:今日贾母的态度,全看贾环脸色。这让贾母既尴尬又暗自恼怒:她可是贾家辈分最高、地位最尊的长辈,贾环竟如此“不敬”。
在场之人要么是贾家人,要么是亲戚,对贾府内情多少知情。世人都知道,贾环与荣国府早已不和(如今该叫“贾府”,因荣国府已归贾琏)。
“多谢老祖宗。”贾环没发作。这老太太虽讨厌,但他还不至于跟一个逐渐昏庸的老人较真,关键是,他想看看贾母到底想干什么。
众人松了口气,没当场吵起来最好,毕竟今日是庆功宴。但他们也清楚,贾环不是好脾气的主,只盼贾母别“犯病”,否则贾环暴怒,谁也扛不住。
按家宴辈分,贾环的座位仅次于贾赦、贾政,哪怕身份再高,家宴只看辈分。甚至贾代还排在贾赦之上。
众人落座后,贾母挥挥手:“上菜!”丫鬟们鱼贯而入端菜,鸳鸯亲自给贾环布菜。贾环对鸳鸯印象不错,当年王夫人针对赵姨娘时,鸳鸯曾暗中帮忙:教训刁奴、敲打小厨房,让赵姨娘房里的东西稍好些。鸳鸯玲珑聪慧,才得贾母多年信任,但因是贾母心腹,天然与贾环亲近不来,交流甚少。
“林伯父,今年收成可好?”贾环笑着问身旁的林如海。
林如海抚须,满脸红光:“只能说,富得流油!”
荣禧堂内,酒过三巡,贾母突然咳嗽一声,满堂霎时安静,众人眼皮直跳,都知道这老太君的“正题”要来了。
果不其然,贾母堆着笑看向贾琏:“琏哥儿,你如今是新荣国公,荣国府的荣光总算回来了。想来你祖父泉下有知,也会欣慰。”
贾琏端着酒杯冷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自打知道王夫人暗中害他前两个孩子,贾母却装聋作哑,他便彻底跟这位祖母离心。今日来,不过是尽孝道,可不是来当“提线木偶”的。他突然转头,目光如刀射向王夫人:“这女人怎么还有脸回来?当初她害我儿时,祖母也这般‘欣慰’吗?”
王夫人脸色煞白,攥紧帕子强装镇定,她以为时隔多年,这事早被忘却,哪料贾琏竟当众揭疤。王熙凤坐在薛姨妈身侧,泪水“唰”地滚落,浸湿了袖口:从前她多信这位姑姑,如今才知,姑姑的心是石头做的。
贾母干笑两声,连忙打圆场:“琏哥儿,宝玉还小,总不能让他成没娘教养的孩子吧?”
林如海坐在角落,嘴角狠狠抽搐,他瞥了眼贾宝玉:这臭小子正偷瞄林黛玉和薛宝钗,可两位姑娘因他曾做的混账事(调戏丫鬟、毁人清誉),早不愿与他往来。比贾环还大一岁的宝玉,如今仍是贾母庇护下的“贵公子”,守着满院丫鬟混日子;而贾环已是秦王,权倾朝野,麾下亲卫能掀翻半个京城。
贾琏突然拍案,酒液溅出:“年幼?祖母看看瑞哥儿、芸哥儿!他们与宝玉同岁,如今封侯掌军,是权倾一方的封疆大吏!为何他们能吃苦,宝玉就不能?”
贾母脸色骤沉,强压怒火:“琏哥儿这话错矣!环哥儿是秦王,你是国公,子晟也是国公,四位哥儿是侯爷,有你们帮衬,宝玉何须去拼命?只需你们提携一二,封个侯不成问题!”
满堂死寂。
还是熟悉的“贾母味”,在她心里,这座府邸永远是“宝玉的贾府”,贾环、贾琏再出色,也只是宝玉的“附庸”。
“老祖宗这话什么意思?”贾环终于忍不住,拍案而起,眸中燃着火,“难不成要我们把爵位让给宝玉?”
他受够了这“嫡庶尊卑”!自己是庶子,贾瑞、贾芸是支脉,难道就该用命换军功,去填宝玉的“贵公子”窟窿?
贾母被他的气势慑住,却仍嘴硬:“环哥儿何出此言?我只是说,兄弟互帮,才能在朝堂走远……”
“帮?”贾环冷笑,“四王八公的庶子们,哪个没听过这话?‘你帮衬嫡兄,日后他提携你’,可结果呢?嫡兄们是纨绔,庶子们拼死拼活换来的爵位,最后成了嫡兄的垫脚石!祖母以为,我们跟那些蠢货一样?”
林如海暗暗点头,他早听说,如今勋贵家的祖母,哪个不把庶子当“工具”?偏贾母说得最直白:贾宝玉是“主子”,贾环等人是“帮衬”。
贾宝玉被这阵仗吓懵,缩在贾母身后,偷瞄黛玉宝钗,却见两位姑娘皱眉避开目光,他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众星捧月”的宝二爷。
贾母见贾环竟敢顶撞,气得浑身发抖:“反了!反了!这府里何时轮到你这孽障做主?”
“老祖宗,”贾环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这不是‘做主’,是讨个公道,我们凭军功挣的爵位,凭什么给宝玉当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