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归家见亲,游历始行(2/2)
方振眉点了点头。“好。”
第四日清晨,方振眉离开了方家。
方天豪站在大门口,没有送他出城,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方振眉走出几步,停下,没有回头。
“爹,我走了。”
方天豪没有回答。
方振眉迈步向前走去。身后,方家宅院的大门缓缓关闭。他没有回头。林若雪站在街角,手里攥着衣角,嘴唇抿得紧紧的。方振眉经过她身边时,停下脚步。
“若雪姐姐,我走了。”
林若雪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记得写信。”
方振眉看着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走。林若雪站在街角,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只是看着。
方振眉走出城门,沿着官道向北走去。他没有骑马,没有坐车,只是步行。这是他游历的第一天,他不想赶路,只想慢慢地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来到一座小镇。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街上冷冷清清。方振眉走到镇口,看见一个铁匠铺。铺子门口,一个老铁匠正在打铁。
老铁匠光着膀子,肌肉结实,皮肤被炉火烤成古铜色。他左手用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右手抡起铁锤,一下一下地砸。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有节奏。
方振眉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老铁匠打铁。一锤,两锤,三锤。每一锤都砸在同一个位置,铁块在锤下慢慢变形,从一块粗糙的铁坯,变成一把镰刀的雏形。
老铁匠将镰刀放入水中,“嗤”的一声,白烟冒起。他取出镰刀,看了看,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小兄弟,看什么?”
方振眉想了想。“看您打铁。”
老铁匠笑了。“打铁有什么好看的?”
方振眉没有回答。他看的是那一锤一锤的耐心,是日复一日的重复。莫道子扫地,萧秋水刺剑,老铁匠打铁——都是一样的。
“千锤百炼,方能成器。”方振眉轻声说。
老铁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小兄弟,你说得对。我打了四十年铁,每一把镰刀、每一把锄头,都是这么打出来的。”
方振眉向老铁匠鞠了一躬,转身继续走。
傍晚时分,方振眉在一片树林边停下。他捡了些枯枝,生起一堆篝火。从储物戒指中取出干粮,慢慢地吃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张少年的面孔映得忽明忽暗。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他将荷包举到眼前,透过焦洞,可以看到里面白色的衬布。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荷包系回剑穗上。
方振眉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无月,星光漫天。他看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萧秋水的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振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不在。你的路,自己走。记住:衣白不沾尘,悠然无羁。别学为师,做你自己。”
方振眉将信折好,放回怀中。他躺下,头枕着双手,望着星空。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传来几声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方振眉没有闭眼,只是看着星星。一颗,两颗,三颗。他没有数,只是看着。
看着看着,那些星星仿佛变成了一道道剑光。有的亮,有的暗,有的远,有的近。他想起莫道子墓前的那把竹扫帚,想起萧秋水山洞中的断剑,想起老铁匠手中那把镰刀。
都是千锤百炼。
方振眉的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
他没有做梦。
篝火渐渐暗了下去,火星在夜风中飘散。方振眉躺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夜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翻动。
远处,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树林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方振眉翻了个身,将手枕在脸下。他没有拉被子,因为这里没有被子。他只有一身道袍,一柄古剑,两个荷包,两枚玉佩。
够了。
方振眉闭上眼睛,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座高山上,四周是云海。萧秋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白衣,脸含微笑。
“振眉,走你自己的路。”
方振眉伸出手,想去抓师父的手,但萧秋水的身体渐渐变淡,最后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云海中。
方振眉睁开眼。天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照下来,落在他的脸上。他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烬。他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干粮,慢慢地吃着。
吃完后,方振眉没有立刻上路。他靠着一棵树,从怀中取出那本《金丹心得》,翻到某一页。书页上写着:“千锤百炼,方成金丹。”他看了很久,然后将书收回怀中。
他闭上眼,靠在树干上。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安静地坐着,像一棵树。周围的鸟叫声、风声、树叶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嗡嗡声。
过了很久,方振眉睁开眼,站起身来。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将古剑挂在腰间,走到林边的小路上。
路分两条。一条向北,一条向西。北边的路宽一些,通向远处的城镇。西边的路窄一些,通向一片山林。
方振眉站在路口,看了一会儿。然后他选了西边那条窄路,迈步走去。
他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慢慢地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不急不缓。
身后的营地渐渐远去,篝火的灰烬被风吹散。前方的山林越来越密,树冠遮住了天空,只有几缕阳光从缝隙中透下来,在地上投下光斑。
方振眉走在林间小路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他没有回头。风吹过,他的衣角轻轻飘动,剑穗上的两个荷包轻轻摇晃。
他的背影渐渐被树木遮住,脚步声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林间的寂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