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地牢深处,故人真相(1/2)
台阶很长,长到方振眉数不清有多少级。两侧墙壁上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火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像两条黑色的蛇在向下爬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和血腥的气息,越往下走,那股味道越浓,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千年,却一直没有死透。
韩飞羽走在前面,步伐沉稳,腰间的内门弟子令牌在火光中反射着金色的光芒。他的左臂还缠着绷带,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方振眉跟在他身后,脸上戴着那张人皮面具,穿着从储物戒指中翻出的一件灰色道袍,低着头,像一个跟在长官身后的普通执事。他刻意收敛了气息,将修为压制在人仙巅峰,与“王执事”的身份相符。
“地牢分三层。”韩飞羽低声说,声音在狭窄的台阶通道中回荡,像石头扔进深井,“第一层关押的是普通犯人,大多是犯了门规的外门弟子。第二层关押的是重犯,比如背叛宗门的执事和长老。第三层……”他顿了顿,“第三层关押的是‘不该存在的人’。我没有去过第三层,但听说那里的禁制连金仙都破不开。”
方振眉皱了皱眉。“陆沉舟在哪一层?”
“第二层。”韩飞羽说,“他是前长老,虽然被逐出了宗门,但身份还在。天剑宗不会把他和普通犯人关在一起。第二层的守卫也更多,待会儿你不要说话,让我来应付。”
台阶的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刻着与入口处相同的天剑宗标志——一柄金色的剑插在云中。韩飞羽取出令牌,贴在门上。符文亮起,金色的光芒沿着门上的纹路蔓延,铁门缓缓打开,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沉睡的巨兽被惊醒了。
门后是地牢的第一层。
方振眉走进去,目光扫过四周。第一层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间,四周的墙壁上开满了囚室,每间囚室都用铁栅栏封住,栅栏上刻满了禁制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一只只充血的眼睛。囚室中关着形形色色的人——有满脸胡须的中年男人,蜷缩在角落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者,靠着墙壁闭目养神;有面容憔悴的年轻女子,抱着膝盖坐在干草上,眼神空洞。他们看到韩飞羽和方振眉走进来,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有的连动都没动,像一具具还活着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粪便和腐肉的气味,混着铁锈和药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走廊中央有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守卫,修为在人仙巅峰,正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册子。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韩飞羽的令牌,连忙站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韩师兄!您怎么来了?可是宗主有新的指示?”
韩飞羽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宗主让我来提审一个犯人。你继续忙你的,不用跟着。第二层的钥匙给我。”
守卫连忙从腰间接下一串钥匙,双手递上。韩飞羽接过钥匙,带着方振眉穿过第一层,走向通往第二层的台阶。身后,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低下了头。
第二层的入口同样有一扇铁门,但守卫更多了——四个人,修为都在天仙初期。他们看到韩飞羽,同样恭敬地行礼。韩飞羽如法炮制,以内门弟子的身份通过了关卡。其中一个人多看了方振眉一眼,韩飞羽淡淡地说:“新来的执事,跟着我办事。”那人便不再问了。
第二层的空间比第一层小了一半,囚室也更少,只有十二间,分列在走廊两侧。但每一间囚室的栅栏上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将整个第二层照得如同白昼。那些符文不是静止的,而是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方振眉能感觉到,这里的禁制强度是第一层的十倍不止,如果硬闯,天仙初期的修士会被瞬间撕碎。
韩飞羽带着方振眉走过一间又一间囚室。有些囚室是空的,有些关着人。关着的人都不说话,只是用目光看着他们——那种目光很复杂,有好奇,有麻木,有仇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走廊的尽头,最后一间囚室。韩飞羽停下了脚步。
囚室中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散在肩上,面容枯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囚衣,囚衣上布满了血迹,有些是新的,暗红色;有些是旧的,已经变成了黑色。他的双手被两条金色的锁链锁住,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壁中,符文在锁链上流转,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锁链很粗,有手腕那么粗,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倒刺,刺进老人的皮肉里,伤口处已经结痂,又磨破,又结痂。他的眼睛闭着,像在睡觉,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长老。”韩飞羽轻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老人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眼白已经变成了灰黄色。但当他看到韩飞羽时,那双眼睛中忽然亮起了一丝光,像熄灭已久的灰烬中重新燃起的火星。
“飞羽……”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又像生锈的门轴在转动,“你怎么来了?快走,这里不安全。天剑宗的长老每天都会来巡视,被他们看到你在这里,你也会被关进来。”
韩飞羽蹲下身,隔着栅栏看着老人。他的手握着铁栅栏,指节发白。“陆长老,我带了一个人来见你。”
他侧身让开,方振眉走上前来。
老人看着方振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
方振眉伸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自己的真容。
老人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盯着方振眉看了很久,目光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激动。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组织语言。
“你是……萧秋水的弟子?”
“是。”方振眉说,“晚辈方振眉,见过陆长老。”
老人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激动。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锁链将他牢牢固定在墙壁上,只能微微前倾身体,锁链上的倒刺又扎进了他的皮肉,鲜血顺着锁链滴下来。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盯着方振眉,像在确认他不是幻觉。
“你……你真的来了。萧秋水没有看错人。他说你会来,说你一定会来。我等了三年,以为他骗了我。”
方振眉蹲下身,与老人平视。他能闻到老人身上那股血腥和腐朽混合的气味,但他没有后退。“陆长老,我师父在哪里?他是不是还活着?”
老人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的动作很慢,像脖子上的骨头已经生锈了。“他还活着。但他被困在了天外天的门后。他走进那扇门,就再也没有出来。”
方振眉的心猛地一跳。“门后是什么?”
老人的目光变得悠远,像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又像在看着一个很远的地方。“天外天的门后,是一片虚空。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一只眼睛——金色的眼睛。那只眼睛不是神,不是仙,而是一种……规则。它是这个仙界的边界,也是看守。它不允许任何人离开。”
“离开?离开去哪里?”
“去仙界之外。”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方振眉能听见,像怕被墙壁上的符文听了去,“仙界不是终点。在天外天之外,还有更大的世界。有更高的境界,有更强的力量,有我们无法想象的存在。但那只眼睛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它把仙界变成了一座牢笼。我们都是笼中的鸟。”
方振眉想起了陆沉舟玉简中的那句话——“通往牢笼。”
“天剑宗和那只眼睛是什么关系?”方振眉问。
老人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像被人在伤口上撒了一把盐。“天剑宗的祖师爷,是第一个发现那只眼睛的人。他没有选择打破牢笼,而是选择了……投靠。他用天剑宗历代宗主的灵魂作为祭品,换取那只眼睛赐予的力量。天剑宗的每一代宗主,在继任之前都要走进天外天的门,将自己的神魂献给那只眼睛。作为回报,那只眼睛会赐给他们金色的剑意——那种剑意可以让他们突破境界,甚至长生不死。但代价是,他们不再是人。他们的神魂被那只眼睛吞噬了,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动的躯壳。”
方振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所以我师父……是被天剑宗骗进去的?”
“不是骗。”老人摇了摇头,“萧秋水是自己走进去的。他发现了天剑宗的秘密,也发现了那只眼睛的本质。他想打破牢笼,但他一个人的力量不够。他走进天外天的门,不是为了献祭,而是为了……谈判。”
“谈判?”方振眉愣住了。
“他和那只眼睛做了一个交易。”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他用自己作为交换,换取了那只眼睛的一个承诺——不杀他的弟子。他说,他的弟子会来找他,会替他完成他没有完成的事。”
方振眉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胸腔,捏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东西。
“所以师父是为了我……”他没能说下去。
老人点了点头,眼眶中泛起了浑浊的泪光。“萧秋水说,他的弟子会来。他让我等你,告诉你真相,告诉你不要推开那扇门——至少现在不要。等你足够强大了,再去打破牢笼。他说,如果你推开门,你就会被那只眼睛吞噬,和他一样。”
方振眉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握着剑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像秋风中的树叶。
韩飞羽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时,他忽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情绪:“陆长老,我师父沈清源……也是因为这个死的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