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及第汤（2/2）

“心里惦记着逐月今日下场，他爹在家总睡也睡不着坐也坐不住。”

付恒流拉着许桑柔的手，目光慈爱地扫过她眼底淡淡的青影，“辛苦你了，桑柔，这么早就起来张罗。”

闵音将考篮递给闻声出来的闵流照，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伯父伯母还没用早食吧？正好一起！”

许桑柔热情地将二人迎进院中，桌上已摆好了几份刚出锅的腌面、荷包蛋，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枸杞叶三及第汤。

众人围桌而坐。

闵流照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用料十足、饱含心意的及第汤，又看看父母和许家众人关切的目光，心中暖流涌动。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浓汤送入口中。

粉肠的韧、猪肝的嫩、肉丝的滑、枸杞叶微微的苦后回甘，还有那点睛的白胡椒暖意，瞬间唤醒了所有的感官。

“好汤！”闵音尝了一口，忍不住赞道，“这枸杞叶的清苦，配得极妙，解腻提神，正适合应试前用。”

“桑柔有心了。”付恒流看着儿子吃得满足，又看看许桑柔，眼中满是欣慰。

阿飞和许秋鸿则埋头对付着喷香的腌面，吸溜吸溜吃得欢快，双颊鼓鼓囊囊。

张贵娘和许路年招呼着闵家夫妇，小院里充满了温馨的晨间烟火气。

食毕，天光已大亮。

该动身去贡院了。

闵流照提起父亲准备的考篮，许桑柔则郑重地将那个大食盒递给他。

“考篮里伯父伯母备的干粮是顶好的，”许桑柔指了指食盒，“这里面，是我另给你备的。若觉寒气重，或想吃口热乎的提提神，便用这个。”

她打开食盒上层，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摞用油纸包好的、巴掌大的扁平面饼，旁边还有几个同样用油纸包紧的小方块。

“这是？”闵流照好奇地拿起一块面饼。饼身微黄干硬，带着烘烤过的麦香，上面似乎还压着细密的纹路。

“是烘干的汤面饼。”许桑柔解释道，“把煮好的面条摊薄，用小火慢慢烘烤至干透。旁边还有好几包，粉末调味包是用来调味的，一餐一小包即可，还有好几包烘干的菜和肉丁、火腿片、香菇干等，都是熟了再烘烤干的，烫水一泡就好了。”

这心思之巧，考虑之周全，令闵音和付恒流都为之动容。

这看似简单的“冲泡汤面”，在条件简陋、禁火严格的贡院号舍里，这无疑是极致的伙食了。

“岁岁，谢谢你。”闵流照喉头微哽，他用力握了握食盒的提梁，更加提振了信心。

贡院门前，已是人山人海。

学子们或紧张踱步，或闭目凝神，或与家人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汗味、熏香以及各种提神药膏的复杂气息，更添几分肃穆与压抑。

闵流照接过考篮和食盒，最后看了一眼父母、先生、阿飞和许家人。

许桑柔站在熹微的晨光里，发髻间那支双飞燕银钗微微反射着阳光。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他，笑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闵流照深吸一口气，他挺直了脊背，眼神变得沉静和自信，他对着大家颔首示意，然后转身，步履坚定地汇入了那通向龙门的长长队伍之中，身影渐渐消失在贡院森严的大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