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过桥(2/2)
贺瑾儿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手电筒差点滑落在地。
爹要去兰考修坝,那些愤怒的流民会不会伤害他?李铺头那样的人,会不会把民夫当成挡箭牌?
她越想越慌,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苏遇白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却被她下意识地躲开了。
夜深之后,庙里的鼾声此起彼伏。
贺瑾儿悄悄起身,将手电筒塞进怀里,牵过角落里的毛驴。
她早早就观察过地形,出庙门往东南走二里地,有一座石桥,是通往兰考的必经之路。
她料定苏遇白就算发现她离开,也会先在庙附近搜寻,这二里地的距离,足够她争取时间。
她牵着毛驴,脚步放得极轻,尽量避开地上的碎石。夜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深秋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焦灼。
刚走出半里地,前方石桥的阴影里突然站起一个人影,吓得她差点叫出声。
苏遇白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你怎么会在这里?”贺瑾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短刀。
“我知道你一定会走这条路。”苏遇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从你下午盯着地图上的石桥发呆时,我就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瑾儿妹妹,别闹了,跟我回去好不好?兰考现在就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送死也比在这里等消息强!”
贺瑾儿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我爹在那里受苦,我不能像你一样,心安理得地坐在温暖的马车里,听着别人谈论他的生死!
还有,那天晚上打劫我的人,有三个穿的靴子,和你府里小厮脚上的一模一样!你敢说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吗?”
苏遇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开。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甚至染上了哀求的意味。
“府里的小厮那天都在府中,没有一个人外出!那些人……那些人可能是有人故意假扮的,想挑拨我们的关系!”
“挑拨?”贺瑾儿冷笑一声,转身就要牵驴过桥,“我看是你露出了马脚,被我戳穿了,才在这里编瞎话!苏遇白,你放开我,我没时间和你耗!”
苏遇白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知道贺瑾儿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
他猛地冲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而卑微:“瑾儿,求你了,别去好不好?我已经派人去兰考打探消息了,明天一早就能有回信!
如果你实在担心,我陪你一起去,我会用我的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贺瑾儿用力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怀抱。他的力气很大,抱得却很轻,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生怕弄疼了她。
“你放开我!苏遇白,你这个骗子!”贺瑾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不肯妥协。
苏遇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疼愈发浓烈。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贺瑾儿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向兰考。
情急之下,他猛地抬手,掌刀轻轻落在她的后颈。贺瑾儿的身体一软,挣扎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
苏遇白赶紧接住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着红晕,却依旧美得让人心颤。
他低头,在她的疤痕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奈:“对不起,瑾儿。我知道你会恨我,可我真的不能让你去冒险。等你醒了,你想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能平安。”
不远处,一辆装饰低调的马车缓缓驶了过来。苏遇白抱着贺瑾儿,小心翼翼地将她放进马车里,为她盖好柔软的锦被。
他坐在马车旁,手指轻轻抚摸着车帘,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车夫轻声问道:“郎君,我们现在去哪里?”
“往兰考方向走,慢一点,别颠到她。”
苏遇白顿了顿,又补充道,“再去附近的镇上买些桂花糕,她应该爱吃。”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苏遇白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满是忐忑。
他不知道贺瑾儿醒了之后会怎样,会不会真的再也不理他。可他不后悔,只要能让她平安,就算被她恨一辈子,他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