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2/2)
明大人被捧得眉开眼笑,当即让侍从取来诗稿,递到众人面前:“诸位别嫌拙,尽管评点。”
苏遇白接过诗稿,扫了几眼,只觉得字句工整却少了些灵气,敷衍着夸了句“明小娘子才情出众”。
他没注意到,宴席内侧的屏风后,一个穿着石榴红衣裙的姑娘正悄悄看着他——正是明大人的女儿明婉清。她早听父亲说过苏遇白,今日特意躲在屏风后偷看。
见他模样周正,待人温和,心里顿时泛起些异样的情愫。
明大人见苏遇白夸得真诚,心里更得意,借着酒意说:“小苏郎君啊,你年纪轻轻就有这般气度,我家婉清性子温婉,又爱读书,你们若是……”
话没说完,就被苏遇白打断。他放下酒杯,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明大人谬赞了。在下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实在不敢耽误令爱。”
明大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讪讪地转移了话题。宴席散后,张婉清从屏风后走出来,攥着帕子对明大人说:“爹,我不怪他,他心里有别人,说明他重情义。”
明大人皱着眉叹气,却也没再多说。
苏遇白带着一身酒气往客栈走,脑子里全是贺瑾儿。
明天就能告诉她马车妥了,还能跟她说说,回程路上要经过哪些好玩的地方。可刚走到房门口,他就看见那张躺在地上的信纸。
捡起来的瞬间,酒意全醒了。贺瑾儿的字迹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不等马车了”、“不必惦记”、“不会亏待你”,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她利用完他了,现在要走了。
苏遇白猛地踹开自己的房门,又转身砸向贺瑾儿的房门,门板“哐当”一声晃了晃。
他冲进去,空****的房间里,连她用过的茶杯都被收走了,只有床铺上还留着一丝淡淡的皂角香,那是她这些天一直用的皂角。
“贺瑾儿!”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利用我找你爹,利用我在这儿安稳住下。
现在目的达到了,就一声不吭地走?”他抓起桌上的茶壶,狠狠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苏遇踉跄着走到床边,指尖抚过床单上的褶皱,忽然想起她昨天坐在这儿。
边缝补衣服边跟他说“我娘做的桂花糕最好吃”;想起她在这儿等消息,抬头时眼睛红红的,却笑着说“爹挺好的”。
想起他说要帮她安排马车,她眼里闪着光说“谢谢拉!苏遇白……”
这些画面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
他跌坐在地上,抓起那张信纸,手指用力得几乎要将纸揉碎,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以为……我以为你至少会跟我道个别。”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边疆特有的凉意。
苏遇白抱着膝盖,头抵在床边,肩膀不住地颤抖。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一个人骑着马走夜路会不会有危险,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硬生生夺走了。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愿意推掉所有亲事、甘愿付出一切去护着的人,却用一张轻飘飘的纸,把他所有的心意都碾碎了。
客栈里静得可怕,只有苏遇白压抑的呜咽声,混着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