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 君心无常(2/2)
回身欲离的时候,怿心却看见了他,隔窗对他笑,“陛下?”
既是她瞧见了,朱翊钧自不好转身离去,便推门进去。
怿心伸手让朱翊钧过来坐,问他,“恭妃还好么?”
“她们母女都好。”朱翊钧望住怿心,沉吟了片刻,“只是......”
他说了两个字,却又不往下说了。
怿心少不得问了一句,“只是什么?”
“只是……朕看着四公主便想起了姝儿,想来看看。她该睡了罢。”朱翊钧自问自答着,“今日恭妃也辛苦,朕再去看看恭妃。”
他极快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一切都发生地太快,叫怿心有些措手不及,透过窗扇看着他疾步离去的背影,她不禁咬了咬唇,轻轻触一触小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个好消息……
朱翊钧走回景阳宫的时候,恰好听见王恭妃在与秋棠说话,秋棠朝着王恭妃行了个跪拜大礼,口中唱着:“奴婢秋棠给王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安。”
王恭妃极是受用的模样,素手一抬,端的是贵妃的架子了,“平身吧。”
秋棠依言站起,二人便是一阵欢声笑语,秋棠笃定道:“娘娘如今儿女双全,登临贵妃之位定然指日可待,奴婢便先占这个头彩了。”
“本宫便借你吉言。”王恭妃摘下带着的一条凤穿牡丹镶东珠抹额,随手便赏给了秋棠。
秋棠喜不自胜,牢牢抓着抹额在掌心声声便是谢恩,上头的那一颗东珠,可抵得上她数月的月例银子!
王恭妃倚靠在**,长长唏嘘了一口气,欣慰地笑着,“总算还能胜过德妃一筹。”
门外的朱翊钧也是笑着,笑意便如今夜的月光,清冷如霜。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生生将王恭妃唬了一跳,去而复返的朱翊钧叫他她既惊又喜,“陛下!”
秋棠拿着抹额,喜滋滋地退了下去,朱翊钧便坐到了王恭妃床边,定定看着她。
良久,朱翊钧才开口道:“恭妃,朕一直很想问你个问题。”
“陛下请讲。”
朱翊钧眼里含了戏谑,他伸手触上王恭妃的额头,“你当初为什么想伺候朕?”
王恭妃赧然,纠结许久才鼓起勇气说出口,“因为臣妾在慈宁宫当差之时便时常见到陛下,倾心爱慕已久。”
“不为名位,只为倾慕之心?”
朱翊钧的问题,叫王恭妃心头战战,说话不知不觉失了几分底气,她回复了素日一惯谨小慎微的模样,低低重复了一遍,“不为名位,只为倾慕之心。”
朱翊钧忽然朗声一笑,“很好。”他的手掌重重拍在王恭妃的肩上,“朕记住了,你只为倾慕之心。”他一字一顿,“不为名位。”
朱翊钧虽是在笑着,王恭妃却忍不住感到一阵胆寒,那笑意像是浮在面上的一层面具,她想要揭开,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低声道:“陛下?”
朱翊钧在王恭妃身边躺下,闭上眼睛道:“你生轩嫄辛苦,这几日,朕陪你。”
一连十日,朱翊钧都破天荒宿在了景阳宫,怿心竟是连他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再度见到朱翊钧,是在那一日的夜间。
怿心坐在窗下翻动琵琶曲谱时,刘成忽然着急忙慌从翊坤门外进来,连门也顾不得进,奔到开着的窗扇br>怿心一惊,李德嫔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有孕已是天命所佑,她心里是极为在意自己的这个孩子的。
她父母已逝,世上若论血缘至亲,便唯余如今腹中骨肉,怿心几乎不敢想,若是这个孩子出了事,李德嫔当会是个怎么样的情状。
怿心匆匆而去,却在长春门外遇上了同样急急赶来的朱翊钧。
看他来的方向,怿心便知道,他是打景阳宫过来。
朱翊钧见到怿心,也不多言其他,只先怿心一步走进了长春宫中。
帝妃忽然驾临,将一应留守在门口的宫女儿太监都惊了一跳,忙跪地见礼,“陛下万安,德妃娘娘万福。”
恰见银屏端了水出来,朱翊钧便问,“德嫔如何了?”
银屏抱着木桶,咬牙颤声道:“回陛下的话,太医说......娘娘不大好。”
银屏话音甫落,便闻得李德嫔凄厉的呼喊之声自殿中传出,直像是受了掏心挖肺的酷刑一般,听得怿心一阵阵心悸。
紧接着便又见几盆血水自殿中端出,怿心终是再难按捺下去,伸手便要推门,“我进去看看她。”
陆太医从殿中出来,听见怿心这一句话,即刻便是阻止,“德妃娘娘身怀有孕,如何能够进产房血腥地?”
朱翊钧看看怿心,又看看陆太医,错愕道:“你说什么?”
陆太医倒是比朱翊钧更加愕然,“陛下还不知道么?之前德妃娘娘身感不适,传臣诊脉,德妃娘娘已然有孕两月。”
朱翊钧登时大喜过望,心里对李德嫔的担忧似乎淡下去几分,面上依旧不露神色,只道:“早便知道了?为何一直不告诉朕?”
“恭妃刚刚产育,陛下悬心景阳宫,臣妾这也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这样的大事她竟不及时告诉他,朱翊钧不免有些气恼,拒绝道:“你如今有着身子,不好进产房那样的血腥之地。”
怿心无奈,只好双膝跪地,“陛下,当初臣妾中刀身染血光,姝儿也依旧平安落地,可见臣妾福大命大,不会被血光所扰。德嫔是臣妾多年至交,还请陛下允准,容臣妾进去陪着她。”
“你总是这样执拗!”脑子里又是怿心那日微微怅惘的神情,朱翊钧这话便是深刻的指责与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