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5 移花接木(2/2)
她看着崔文升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轻声道:“崔公公糊涂了,这车不是来接周端嫔的么?”
崔文升是何其乖觉的一个人,见李德嫔话中隐有深意,又素知其与怿心的交情,便即刻会心恍然一笑,朗然道:“回两位娘娘的话,这车……原本是要来永宁宫接端嫔娘娘的,只是后来皇上改了主意,叫奴婢改道钟粹宫,去接了德妃娘娘往乾清宫去。”
李德嫔转头便见周端嫔的面色变了又变,笑意像是冬日的霜花一般凝在了嘴角。
周端嫔提着裙子的手渐渐放了下来,脸也逐渐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皇上会忽然改了主意?”
“这个……”崔文升显得有些为难,“皇上的圣意,奴婢着实不敢妄加揣测。”
许拂云,好一个许拂云!
朱翊钧这样长远的时间才想起她的永宁宫一次,竟然还被她这个亲表妹给搅黄了!
依她的心性,如何能够咽下这一口气?
周端嫔登时怒从心头起,甩开袍袖便疾步奔向了北边儿的钟粹宫。
她怒火盈天,闯进殿中不由分说便抓起了桌上茶盏,一杯茶兜头兜脸便泼在了许德妃脸上。
滚热的茶水泼在面上,当即便是钻心的疼,许德妃捂着脸,错愕地看向盛怒的周端嫔,“表姐,你这是干什么?”
周端嫔拉开许德妃的手,照着她红肿的面颊抬手便是一耳光,“许拂云,你真是越来越忘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了,连我的恩宠都要抢夺!”
周端嫔攥起许德妃的双手,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你配吗?许拂云,皇上的油壁车,你配坐上去吗!”
许德妃撑着地面站起来,冷笑着抹去自己面上淋漓的茶水,“配不配不是表姐说了算,是皇上说了算,既然车来了,本宫便要前往乾清宫侍寝,端嫔还是莫要挡住本宫的去路。”
一口一个本宫,听在周端嫔耳朵里着实刺耳得很,她岂能容许许德妃以名位之事来压自己?
周端嫔当下怒气更甚,牢牢控住了许德妃,恨声道:“许拂云,我告诉你,今儿我去不了乾清宫,你也别想跨出钟粹宫一步。”
“周端嫔,你放肆!”许德妃厉声呵斥,想要挣脱周端嫔的手,无奈周端嫔力气极大,许德妃再想如何挣脱也无济于事。
周端嫔朗朗一笑,“你是头一回知道我放肆么?想用德妃的身份来压我,也要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当初的郑皇贵妃为德妃时,我都不曾将她放在眼里过,更何况你这个继任的德妃?”
她的口气越发鄙夷不屑起来,“要不是因为你费尽心机讨好郑皇贵妃,你以为皇上能施舍你这个位置?”
许德妃的眼睛里映着灼热的烛火,她看着周端嫔讥讽一笑,“那你呢?若非因为当初的张居正与冯保,你以为你能坐上端嫔的位置?你我不过大同小异,又何必互相挖苦?”
周端嫔狠狠啐了一口,“休得拿我同你比,你不配!”她心头蓦地一凉,“你永远也比不上蕊寒,你不配当我周曼吟的妹妹。”
周端嫔与许德妃,便这般相顾两厌地一直在钟粹宫坐着,坐到红烛滴泪尽,月上中天时。
因为崔文升带领的油壁车也迟迟没有来到钟粹宫,许德妃自也无法离开。
而此刻的乾清宫中,春芨已然伺候过朱翊钧,心愿得偿成为了天子的女人。
朱翊钧并不容许多少人能在乾清宫过夜,除却怿心之外,几乎没有旁人能够在乾清宫留到天亮。
春芨,自然不会是第二个怿心。
劳累过的朱翊钧侧身躺在龙榻之上,他今日喝了些酒,身上挺燥的,半睁开眼望去,光影重重之下,一个晃神间,开口便是朦朦胧胧地唤,“怿心,过来。”
春芨的妆容打扮与怿心极为相似,这是李德嫔特地吩咐的。
听见朱翊钧的声音,春芨想要凑近,却分明听见他叫的是郑皇贵妃的名字,一时间便有些进退两难,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朱翊钧等了片刻,发现怿心不似往常一般过来,这才清醒了意识坐起身,打量着春芨看了看,终是恍然回神。
他也不在乎侍寝的怎么不是许德妃,只伸出手指着春芨问:“你叫什么?”
春芨向着朱翊钧跪下,“奴婢春芨,”她眉心微动,想了想到底还是补充了一句,“奴婢……姓王。”
“陈矩。”朱翊钧按着太阳穴,对着撩起帘子进来的陈矩随口说道,“王宫嫱册才人,住处……你看着办,再有,召郑皇贵妃即刻入乾清宫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