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一拳一个小朋友（2/2）

那个卫兵僵在原地。

林牧之在他三儿子林啸风的搀扶下，挣扎着站了起来。

膝盖发出一阵脆响。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长子，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酒铺大门。

“抬回府里。”

“弄醒他。”

“他的活儿，还没开始干呢。”

这几句话，没有任何情绪。

可听在林啸风的耳朵里，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刺骨。

他和几个卫兵，像拖着一口麻袋一样，把曾经的城主抬走了。

人群终于炸开了锅，嗡嗡的议论声四起。

“看见没？那房子是…是自已长出来的！”

“城主大人直接吓晕了！”

“什么城主，从那帽子被扔掉的时候起，他就不是了。”

“从一城之主，变成擦桌子的？这剧情也太秀了吧，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杀人诛心啊，这简直是酷刑直播现场，前排出售瓜子。”

消息，比瘟疫还快地传遍了整个云中城。

每一间茶楼，每一个酒肆，每一个街角，都在谈论这件事。

统治云中城三百年的林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

城主府。

林啸天眼皮颤动，睁开了双眼。

他看见了熟悉的锦绣床幔。

闻到了卧房里若有若无的檀香。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之前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接着，他的手在丝绸被面上，摸到了一块粗糙又肮脏的东西。

是那块抹布。

噩梦，是真的。

他坐起身，跪了一夜又受了重击的身体，处处都在作痛。

他盯着那块布，那是他新身份的凭证。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林牧之走了进来，他的腰杆，比过去几年都要挺得直。

他没看儿子惨白的脸。

他只是指了指窗外。

“日上三竿了。”

“老酒铺的桌子上，该落灰了。”

林啸天的喉咙干得发疼。

“父亲…非要如此吗？”

“我是云中城主！他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他！”

“金银，灵石，整个府库都行！”

“他要的是我们的脸面。”

林牧之的回答，不带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要的，是当年让我敢于欺瞒他的那份傲慢，是让我们自以为是的这份尊贵。”

“他不是在夺我们的财。”

“他是在掘我们的根。”

“他要把那烂了的根，碾成泥，我们不但要看着，还要亲手帮他碾。”

林啸天心中最后一点心气，彻底散了。

他懂了。

这不是惩罚。

这是刮骨疗毒。

一场野蛮的，屈辱的，剥皮抽筋般的疗伤。

他僵硬地爬下床。

脱下了华美的袍服。

换上了一身朴素的灰色布衣。

他拿起了那块抹布。

他走出卧房，走出大堂，走出了城主府威严的大门。

门口的卫兵看见他，脸上是震惊和同情的复杂神情，不知道该行礼还是该躲开。

他没有看他们。

他走上了主街。

喧闹的城市，在他走过的地方，变得鸦雀无声。

店家收起了叫卖声。

孩童停下了追逐。

所有人，都只是…看着。

这沉默，比一千句嘲讽和辱骂，还要震耳欲聋。

他走过曾经校阅军队的广场。

他走过张贴他城主令的告示墙。

他走过那对作为祖父寿礼的石狮子。

每一步，都是在向自已的过去告别。

他走到了老酒巷的巷口。

那间新铺子，就那么安静地立在那里。

老酒铺。

牌匾上三个字，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魂魄上。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背后有几百道视线钉着自已。

他抬起手，手在发抖。

他推开了门。

铺子里很简朴。

一张长长的柜台，几张方桌，几条简单的长凳。

红衣的红袖站在柜台后，正用一块布擦拭一个酒坛。

她没有问好。

也没有看他。

她只是朝角落偏了一下头，那里放着一个木桶和一盆清水。

林啸天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

他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全是新木头和旧屈辱的味道。

他走到那个角落。

他拿起了抹布。

他的抹布。

他把布浸入清水，拧干，走向最近的一张桌子。

他那只曾经执掌城主大印，曾经号令千军的手，现在握着一块湿布。

他弯下了腰。

他把抹布，按在了桌面上。

嘶——

布料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铺子里，响了起来。

这是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