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怒了，他真的怒了！（2/2）

“是。”

她不再有任何疑问，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了一个崭新地粗陶大碗。

她提起那个黑色的酒坛。

“哗啦啦……”

这一次倒出的酒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亮。

那酒香，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醇厚。

不再是带着山川的厚重与岁月的沧桑。

而是一种……新生的气息。

像是雨后初生的嫩芽，像是破土而出的春笋。

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红袖把那碗酒，双手捧着，递到了林啸天的面前。

林啸天呆呆地看着那碗酒。

他没有去接。

他只是看着那个年轻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问，你是谁。

他想问，为什么。

但他什么都问不出来。

他感觉自已像一个溺水的人，在黑暗冰冷的水底沉沦了太久太久。

而这个年轻人，就是那道，从水面之上，投射下来的光。

“喝了吧。”

年轻人说。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云中城的城主。”

“你只是老酒铺的一个伙计。”

“一个，有故事的伙计。”

林啸天终于伸出了手。

他的手，不再颤抖。

稳稳地，接过了那碗酒。

他没有立刻喝。

他转过身，面对着铺子里，铺子外，那一张张惊愕，不解，羡慕，嫉妒的脸。

他举起了碗。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在庆功的宴席上。

在祭天的典礼上。

在接风的酒桌上。

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

他的心里，一片空明。

然后，他仰起头。

“咕咚。”

一碗酒，尽数入喉。

酒液，化作一道暖流。

不，那不是暖流。

那是一场火。

一场，从他五脏六腑，烧到他四肢百骸，最后直冲天灵盖的大火。

这场火，没有烧毁他的身体。

它烧掉的，是那三百年来，沉积在他灵魂深处的，名为“林啸天”的枷锁。

那些骄傲，那些自负，那些不甘，那些屈辱……

都在这场大火里，被烧成了灰烬。

灰烬散去。

他感觉自已，前所未有的轻松。

像是一个背负着万斤巨石的旅人，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行囊。

他体内的修为，没有增长。

他衰老的身体，也没有变得年轻。

但某些更本质的东西，改变了。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把空碗，轻轻放回柜台。

然后，他对着那个年轻人，再次深深地，弯下了腰。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认命。

而是，新生。

“谢……先生，赐名。”

他沙哑地说。

从城主林啸天，到伙计林啸天。

一字未改。

却已是，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