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全活人家的彩礼高（2/2）

“全活人”是乡下的讲究，指父母双全、家里没拖累的人家，觉得这样的家庭“有福气”。

林默打量着张兰，她确实生得周正，眉眼像画过似的，就是身板太单薄，碎花褂子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胸前平坦得像没长开的麦苗。

“你今年十八？”他问。

“嗯。”

张兰的头垂得更低，“俺知道不够岁数，俺娘说能托公社的文书改改户口，改成二十，不耽误领结婚证。”

风卷着槐树叶，落在张兰的辫梢上。

她赶紧伸手拂掉，指尖的薄茧蹭过红头绳，那是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倒比城里姑娘多了几分实在。

“我考虑考虑。”

林默说，“过两天让孙姨给你回话。”

张兰的眼睛亮了亮，像落了星子：“中，俺等您信儿。”

孙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等张兰娘俩走远，拽着林默的胳膊就问。

“咋样？我就说这姑娘俊吧？皮肤是黑了点，比城里那些娇滴滴的强多了。”

“彩礼太高了。”

林默踢着地上的煤渣子。

林默不缺钱，也不差钱，二十块娶个媳妇不多，但是不能直接答应。

用前世的话说，这是女方的试探，或者叫服从性测试。

对方知道林默无父无母，如果这次答应的痛快了，以后麻烦事一大堆。

“高啥？”

孙丽不以为然，“你算算，全活人亲家，以后能帮你带孩子。

她哥是队长，往后你家吃的粮都能多打点；再说这姑娘，瞧着就是好生养的，将来给你生仨俩小子，值不值这二十块？”

林默没接话。他想起蔡全无说的，乡下姑娘能吃苦，路新月就是例子，去年冬天在院里劈柴，比他劈得还快。

可眼前这张兰，看着就像棵没经风霜的麦苗，真能撑起一个家？

回到小汤胡同，蔡全无正蹲在院里翻地，见他回来，手里的锄头都没放。

“东家，相着了？孙大姐下午还来问呢，说这姑娘是她看着长大的，手脚勤快。”

“人还行，就是。”

林默往廊下走，“太瘦了，彩礼要二十块，还没到岁数。”

蔡全无直起腰，锄头上的泥点子甩在裤腿上：“二十块？这价能买十尺花布，五斤棉花，够做两床新被子了。”

林默被他逗笑了：“老蔡，你懂的还不少。”

第二天上班，刚走进医务科，就见孙丽拿着个蓝布包在等他。

“这是张兰她娘给你的，”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说自家种的红薯干，让你尝尝。”

布包里的红薯干切得匀匀的，透着琥珀色，上面还沾着细沙。林默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齁，是用糖精泡过的——乡下人家舍不得用白糖，这糖精怕是攒了很久才舍得拿出来。

“她娘说，要是你觉得彩礼高，能再让五块，十五块也行。”

孙丽帮着剥糖纸，“还说姑娘啥都听你的。”

林默嚼着红薯干，甜腻的味道却没渗进心里。

他想起昨儿在食堂，听采购员说郊区公社查得严，改户口不是容易事，弄不好就得按“欺瞒组织”处理。这姑娘为了嫁给他，连年纪都敢改，是太实诚，还是太想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