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入厝(2/2)
阿和点了点头,转身往后院走。陈海也站起来,擦了擦手,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绕过走廊,推开后院那间小库房的门,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酒箱子。
张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把酒箱一箱一箱搬上三轮车,又转头朝阿宇说了一句:
"阿宇,你去广场上看看,厨师来了没,灶台生火了没。
"
阿宇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包子,含混地应了一声,把碗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就往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衣摆带起一阵风。
张诚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阿和那边还得搬一阵子,便转身出了院门,沿着村道往广场的方向走去。早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昨晚残留的硝烟味和酒气,混着泥土和露水的潮湿气息。路两边的桂花树上沾着露珠,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广场上已经有人在忙活了。昨天那些圆桌还没有撤,桌布重新换过,红彤彤的一片,像是昨天那片热闹的余烬还没完全熄灭。两个厨师正蹲在灶台旁边生火,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把清晨的空气烤出了一层暖意。
张建国也在那儿,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夹克,手里攥着一把大扫帚。旁边不远处,陈婶子也在扫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弯着腰,扫把在地面上发出一下一下的沙沙声,节奏稳定,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
张诚走过去,先是从他爹手里接过那把扫帚:
"爹,您别扫了,我来吧。
"
张建国直起腰来,手撑着后腰活动了一下,眼角带着笑:
"不累。你那边搬酒搬完了?
"
"阿和跟阿海在搬,一会就好了。
"张诚把扫帚靠墙放好,又朝陈婶子那边喊了一声:
"婶子,您也别扫了,一会儿阿和阿海过来让他们扫。
"
陈婶子直起腰,手里的扫把在地面上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扫扫地活动活动筋骨。
"
张诚笑了笑,没有再劝。他转身看向张建国,语气随意了几分:
"爹,刚才大哥来找我了。
"
张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事?
"
"他说想把他丈人丈母娘接过来住。
"张诚走到灶台旁边,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火苗舔着新柴的边沿,发出一阵细碎的噼啪声,他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侧过头看着他爹,
"安置区那边不是还有空着的别墅吗?大哥想把老丈人接过来照顾,他爸妈身体不太好。
"
张建国听完,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行啊。反正那些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不住人容易发霉。你大哥有这个心是好事。
"
张诚应了一声,又说:
"爹,还有个事。明天订婚的事都安排好了,婷婷今天就不来了。晚上海味楼咱们两家一起吃个饭,明天直接接亲。您看这安排行不行?
"
张建国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行。今天入瘄忙完,晚上两家人坐一块吃顿饭,明天该走什么流程走什么流程。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那点笑收敛了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
"不过阿诚,订婚是订婚,还是要尽快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潘家那边虽然不催,但人家闺女跟着你这么久,总不能一直拖着。
"
张诚靠在灶台边沿上,双手插在兜里,笑了一声:
"爹,您说得对。不过日子得您定。我忙完这几天,后面还有出海的事,您找郑阿奶帮忙算算,挑个好日子。
"
张建国被这话气笑了,伸手虚点了一下张诚的鼻子:
"你自己结婚,日子让我定?
"
张诚嘿嘿一笑,也不接话,转了个身假装去看灶台上的大锅。锅里正烧着水,白汽从锅盖缝隙里钻出来,在晨光里散成一大片模糊的雾。他伸手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又盖上了:
"爹,今天入瘄的菜跟昨天一样?
"
张建国哼了一声,像是还没从刚才那句被怼的怨气里完全出来,但嘴上已经开始说了:
"一样。潘伟准备的鱼虾螃蟹都有富余,够今天再摆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昨天人多,今天少一些,应该够了。
"
张诚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远处传来三轮车突突突的声响。他转头看去,阿和骑着三轮车从巷口拐出来,车斗里码着几摞酒箱子,陈海坐在车斗边上,一只手扶着酒箱的边缘,防止转弯的时候滑落。车子在广场边缘停下,两人跳下车,开始把酒箱一箱一箱地往棚子
张建国看着他们搬酒,又转回来看向张诚:
"酒够不够?
"
"够。
"张诚看着阿和把一箱五粮液搬到棚子底下码好,
"昨天用了六十多件,今天先搬了六十件,应该够。
"
张建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转身走到灶台另一侧,弯腰检查了一下那几摞叠好的碗碟,又伸手掀开盖在海鲜筐上的湿布看了一眼,确认螃蟹和皮皮虾都还活着。
阿宇这时候也从巷口跑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根没吃完的油条,跑到张诚面前站定,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哥,厨师说中午十一点半开席,跟昨天一样。
"他说完又咬了一口油条,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张诚点了点头,朝他扬了扬下巴:
"行,你跑一趟朱叔小卖铺,要点饮料啤酒,放到最里面那排桌子旁边,让想喝啤酒的人自己去拿。
"
阿宇应了一声,把最后那点油条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油渍,转身往酒箱那边走。
广场上的热气慢慢升起来,灶台里的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已经开始翻滚了。张诚站在灶台旁边,看着他爹在灶台另一侧弯腰洗菜,又看着阿和跟陈海把最后一箱酒码好,阿宇蹲在啤酒箱旁边正埋头拆封。
"爹,
"他忽然开口喊了一声。
张建国从水盆里抬起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嗯?
"
张诚看着他爹那张被水汽熏得微微发红的脸:
"晚上吃饭,你中午别喝了。
"
张建国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你订婚这么大的事,我能喝多了去?
"他说完又低下头,继续洗那把还没洗完的菜,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下去,连眼角的皱纹都跟着牵了起来。
"爹,您看日子的事......
"
"我都和老太太说了,您放心。
"
张诚愣一下,他本来想和爹说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说呢,没想到他爹早就算计好了。不由的哈哈大笑起来。
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广场上那些红桌布和灶台的白汽染成一片暖融融的色调。村里陆续有人来了,有的搬着小板凳,有的端着搪瓷缸,到了广场上找了个位置坐下,开始闲唠。
阿和已经把最后一箱酒码好,直起腰来捶了捶后背,走到张诚旁边站定:
"诚哥,都搬完了。
"
张诚看着他,笑了一下:
"辛苦了,去歇会儿吧,等开席还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