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小打小闹(1/2)
张诚接到崔胜杰电话的时候,正蹲在村委会临时办公室地上,跟薛敏一起翻一堆旧得发黄的账本。
“你等会儿。”张诚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手里还攥着一本2000年三季度的支出明细,“我这儿正翻东西呢,你说。”
崔胜杰在那头啧了一声:“翻什么呢?你一个当老板的,天天跟旧账本较劲,掉价不掉价?”
“村里的公积金。”张诚翻了一页,上面的数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薛敏以前那个会计的手笔,“之前村里乱七八糟的账太多了,我让薛敏把近十年的财务全翻出来理一遍。理完了准备设个公积金,村民福利基金那种,从村集体公司的利润里每年提一笔,专门用来给村里老人补贴、孩子上学、还有急难救助。”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公积金?”崔胜杰的声音拔高了半度,“你再说一遍?什么玩意儿?”
张诚把手里的账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拿着手机走到村委会门口。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刚冒出来,嫩绿嫩绿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碎光斑。薛敏还在屋里头翻账本,哗啦哗啦的翻纸声透过门框传出来。
“就是村里的公积金。”张诚靠在门框上,把话说得简单直白,“村集体公司每年利润里拿一部分出来,设个专户,钱不能乱动,专门用于村民的福利。老人满六十岁每月能领一笔,孩子考上大学给一笔奖学金,家里有病人或者出意外了,也能申请救助。账目公开,村民代表监督,每一笔钱花在哪儿都得公示。”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
“你等会儿。”崔胜杰的声音变得有点古怪,“你先别挂。”
张诚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是崔胜杰从什么椅子上坐直了,又像是拿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崔胜杰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诚子,你搞这玩意儿……是哪个部门要求的?”
“哪个部门也没要求。”张诚掏出烟盒,抽了一根点上,“我自己琢磨的。村集体公司赚了钱,不能光往个人口袋里揣。村里老人辛苦一辈子,老了就靠那点低保,日子紧巴得很。孩子考上大学,家里砸锅卖铁凑学费。谁家出个天灾人祸,全村凑钱那是杯水车薪。与其等出了事再临时抱佛脚,不如趁公司赚钱的时候先把底子垫起来。”
崔胜杰在那头没吭声。
张诚吸了口烟,继续说:“这事我跟薛敏合计了小半个月了。初步方案是每年利润的百分之十到十五进公积金专户,第一年先试试水,钱不多,但先把口子开出来。后面赚得多了再慢慢往上提。”
“百分之十到十五?”崔胜杰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意味,“你一年利润的百分之十到十五,专门拿出来给村里搞福利?”
“嗯。”
“不图回报?”
“图什么回报。”张诚弹了弹烟灰,“村民日子过好了,村里稳定了,公司才好做事。这账你比我算得明白。”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张诚听见崔胜杰在那头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声音隔着话筒都能听见。
“诚子,”崔胜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张诚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正经,“你那个公积金,一年大概多少钱?”
张诚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今年刚设,按去年的利润估,第一年大概三十来万吧。往后公司利润涨了,公积金也跟着涨。要是度假村和加工厂都稳定下来,明年应该能到五十万往上。”
“五十万。”崔胜杰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拿五十万给村里老人发补贴、给孩子发奖学金、给困难户兜底。”
“差不多这个数。”
崔胜杰在那头哼了一声,那声哼里带着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劲儿:“张诚,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嫌难听。”
“你说。”
“你这叫小打小闹。”
张诚手里的烟停在嘴边,愣了一下。他以为崔胜杰会说什么“你钱多烧的”或者“你脑子进水了”之类的话,结果来了句“小打小闹”。
“你什么意思?”张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崔胜杰在那头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种“你没见过世面”的意味,但语气比刚才热络了不少:“你那个公积金,一年三十万五十万的,听着不少,可你想过没有,这钱能管多少人?村里老人,一个人一个月发多少?两百?三百?三十万够发一百个老人一年,一人每月两百五。孩子考大学,一个给五千?五十万够给一百个学生发奖学金。然后呢?出个大事,谁家生个大病,几万块砸进去,公积金账户立马见底。”
张诚没接话。
崔胜杰继续说:“你搞这个公积金,说白了就是拿你自己的钱贴补村里。钱从哪儿来?村集体公司的利润。公司的钱又是你赚的。你一个人扛着全村的福利,一年几十万,十年几百万。听着挺多,可你要真想让村里人日子过得好,这点钱根本不够。”
张诚把烟掐灭在门框边的铁皮罐里,沉默了几秒:“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崔胜杰在那头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更实在,“诚子,我爹早些年就在做公益。你不知道吧?”
张诚愣了一下:“崔叔做公益?”
“嗯。我爹从九十年代就开始搞了,最早是资助贫困学生,后来慢慢做大,搞了个基金会,专门针对山区孩子上学的事。每年资助几百个学生,从小学到高中,学费生活费全包。这事他做了快十年了,我都没怎么往外说。”
张诚靠在门框上,没有说话。他确实不知道这事。崔胜杰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很难让人联想到他们家背地里在做慈善。
“我爹那个人你也见过,话不多,做事不声张。他老说,做善事不是做给人看的,是做给自己良心看的。”崔胜杰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他那个基金会,规模不大,一年砸进去几百万,都是他自己的钱。资助的孩子遍布好几个省,大多是山区的,家里穷得揭不开锅那种。有些孩子连小学都念不完就得回家干活,我爹就一家一家去跑,跟人家家长磨嘴皮子,说孩子上学的钱他出,家里少个劳力他再给补贴。”
张诚听着,脑子里浮现出崔叔那张脸。他见过崔叔几次,每次都是在崔胜杰的别墅里,那个穿着唐装、浇着花、说话不紧不慢的中年男人。他从来没想过那个人背地里在做这些事。
“崔叔做了十年?”张诚问。
“快十年了。最早是资助几个学生,后来慢慢做大了,现在一年资助几百个。我爹那个人你也知道,不爱张扬,从来没跟外人提过。我今天跟你说这个,是因为你搞的那个公积金让我想起他。”
张诚沉默了几秒,脑子里在转着这个信息。他想了想,开口了:“杰子,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崔胜杰的声音变得比刚才认真了不少,那种平时吊儿郎当的调子收得干干净净,“你那个公积金,小打小闹,一年几十万,能帮的人有限。你要是真想做大,不如跟我爹那个基金会合在一起,或者咱们自己搞一个大的公益基金。”
“搞一个大的?”
“对。你、我、赵宇、李东临,咱们四个人凑一块儿,搞个像样的公益基金。不搞那种虚头巴脑的,就实打实做一件事——资助山区孩子上学。我爹那个基金会做了十年,有现成的渠道和经验,咱们把钱投进去,或者干脆自己另起一摊,跟我爹那个打配合。”
张诚靠在门框上,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脑子里快速转了一圈。搞公益基金,这事他之前没想过。他搞那个公积金,初衷很简单——村里人日子过好了,公司才好做事。但崔胜杰说的也对,一年几十万,能帮的人有限,覆盖面也窄。要是搞一个大的公益基金,能帮的人就多了去了。
“你打算搞多大?”张诚问。
“看咱们几个凑多少。”崔胜杰的语气随意得很,“我出一千万,赵宇和李东临那边我去说,他们俩应该也不会少出。你这边出多少你看着办,三五百万不嫌少,一两千万不嫌多。凑一块儿,先搞个三五千万的盘子,专门资助山区孩子上学。小学到高中,学费生活费全包,考上大学的再给一笔奖学金。”
张诚没有立刻接话。他靠在门框上,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又贴回去。
“杰子,这事你跟你爹商量过没有?”
“还没。我今天先跟你通个气,回头跟我爹说一声。他肯定支持,那老头就爱干这种事。再说了,咱们把钱投进去,他求之不得。”
张诚想了想,又开口了:“你刚才说的那个基金会,资助的都是山区的孩子?”
“对。主要是西南和西北那边,云贵川交界那一带,山沟沟里的。有些地方穷得你没法想象,孩子上学要走两个小时山路,学校是土坯房,连个像样的黑板都没有。我跟我爹去过一回,回来之后好几天没缓过来。”
张诚没接话,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他想起自己上辈子,虽然不是山区的,但也是普通人家出身,知道上学这事对一个孩子来说意味着什么。原主考上华清大学,那是拼了命考出来的。要不是家里出了事,原主的人生完全是另一条路。那些山区的孩子,连小学都上不完,更别提考大学了。
“行。”张诚开口了,语气比刚才笃定了几分,“这事可以搞。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咱们搞这个基金,不能光出钱。钱给出去容易,但怎么保证钱真到了孩子手里?怎么保证孩子真用这钱上学了?得有跟踪、有反馈、有监督。不然钱给了,孩子没上学,那这钱就白花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