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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太仓烽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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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东宫谋逆!奉诏清君侧!”

宫外的喊声穿透火光,落进甘露殿前,像一把刀直插众人心口。

李承乾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声音发紧:“谁的诏?”

无人回答。

玄武门方向又是一声巨响,火油烧裂了车板,浓烟翻过宫墙。值守禁军里有人被同袍砍倒,惨叫声混着马嘶传来。城门内外乱作一团。

李世民猛地拍案:“传朕旨意,玄武门守军原地固守,擅动者斩!命尉迟敬德即刻接管北门!”

一名内侍急匆匆跑来,跪倒在阶前:“陛下,尉迟将军半个时辰前已奉左骁卫将军沈奎的军令,去了朱雀门,说是城中发现乱党……”

魏征怒得胡须发抖:“谁给沈奎的军令?”

内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有……有中书省的调兵文牒,印信俱全。”

周澈抬手拿过文牒,只扫了一眼,便将它递给裴行简。

裴行简的眼神冷下来:“纸是中书省的纸,墨却是东宫库房用的松烟墨。印色发灰,掺了蜡。”

“又是密室里的东西。”周澈看向李世民,“他们早就备好了假诏和调兵文书。杜衡逃走,不是为了活命,他要赶在宫门失守前,把东宫谋逆的罪名钉死。”

李承乾咬紧牙关,忽然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请率东宫卫率前往玄武门平乱。”

“你不能去。”周澈立刻开口。

李承乾猛地回头,眼里压着怒火:“周少卿,外面有人借东宫之名作乱,孤若躲在这里,明日天下人会怎么说?”

“你一出甘露殿,外面那些人就会说东宫卫率冲击宫门。”周澈道,“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那要孤眼看着禁军流血?”

“殿下留在这里,才是东宫最干净的证据。”

李承乾的手攥得发白,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长乐站在旁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皇兄,周澈说得对。你去北门,便是把脖子递给他们。”

李世民看着自己的儿子,神色复杂。他没有立刻让李承乾起身,只转向周澈。

“你要怎么守?”

周澈快步走到殿外,望向北面冲天的火光。

“玄武门的车队是障眼法。那些人若只想放火,根本不必喊清君侧。他们要逼宫里乱起来,逼太子调兵,逼陛下下错一道旨。”

裴行简接道:“宫外的人需要有人接应。杜衡若还在宫中,他要去的地方不会太远。”

武媚忽然跑到廊下,指着地上零星的油迹:“周大哥,灯架倒下以后,杜衡往东去了。他鞋底沾过井下的黑泥,刚才又踩了灯油,脚印还在。”

周澈低头看去。

石阶上果然留着几枚浅浅脚印,一路穿过侧廊,直往东宫方向延伸。

“他要去海门西库。”周澈目光一沉,“那里还有第二条路。”

李世民终于开口:“裴行简,你带百骑司去追杜衡。周澈,朕给你金牌,接管玄武门内外禁军。若有人阻令,先斩后奏。”

周澈躬身接牌。

李承乾从地上站起,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失措。他解下腰间东宫印信,递到周澈面前。

“孤留在甘露殿。东宫卫率的调令,今夜只认父皇的手令和你的金牌。”

周澈接过印信,点了点头。

临走时,长乐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别逞强。”她压低声音,“杜衡和宫外的人能算到这一步,未必没有给你留刀。”

周澈看着她,轻声道:“你守住这里。只要甘露殿不乱,他们就赢不了。”

玄武门前,火势已烧到了城楼下。

周澈赶到时,守军正被两面夹击。门外有黑衣骑兵借着火光冲撞,门内则有数十名禁军脱去甲胄上的标记,挥刀砍向身边同袍。

一名校尉冲到周澈面前,满脸是血。

“周少卿!北门锁链被人砍断,吊桥快撑不住了!”

周澈翻身上马,举起金牌。

“所有人听令!封死内门,弓弩手上城楼,火油车一律推入护城河!有敢靠近吊桥者,不问来历,射!”

那校尉迟疑道:“可门外有人举着太子令旗……”

周澈一把夺过令旗,扔进火中。

“今夜东宫的旗,谁举谁死!”

守军被这一声喝住。几名本已动摇的士卒看着火中的令旗,终于咬牙转身,重新列阵。

周澈策马冲向吊桥,远远看见门外黑骑中有人举起一面赤色小旗。

旗上绣着一道半开的门。

而那人抬头望向城楼,缓缓举起弓,箭头直指甘露殿方向。

东宫西侧的暗道里,杜衡提着一盏小灯,走得很快。

他额角的伤还在流血,血顺着脸颊滴在衣领上。他却连擦都没有擦,只一脚踢开暗门,钻进狭窄的石道。

石道尽头,是一间比井下密室更大的地库。

墙上挂着长安城坊图,图中朱雀门、玄武门、东宫与几座王府都被红线连在一起。地上摆满木箱,箱中有银锭、有官印、有各地送来的账册,还有十余套禁军甲胄。

最里面坐着一个灰袍老人。

老人面前放着茶炉,火还温着。他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

“杜詹事,你回来得比我想的早。”

杜衡喘着粗气:“韩朔死了,周澈查到了废井。宫门那边的人动手了吗?”

“已经动了。”老人替他倒了一盏茶,“沈奎带走尉迟敬德,玄武门守军被拆了一半。再过一刻钟,门若开了,东宫谋逆的消息便会传遍长安。”

杜衡没有去接茶。

“你答应过我,只逼太子退位,不伤陛下。”

老人笑了笑:“杜大人,你如今还在谈退位?宫门一旦破了,谁还分得清是谁逼宫,谁在平乱?”

杜衡的脸色变了。

“你要杀驾?”

“我只要长安乱。”老人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城图前,“海门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从来不是一条船、一块牌子。天下越乱,货越值钱,路越好卖。周澈想让规矩站起来,我便让他看看,规矩底下埋着多少人的骨头。”

杜衡猛地拔出短刃。

老人身后两名黑衣人同时上前,刀锋抵住了杜衡的肋下。

“你连我也算计?”杜衡声音发哑。

老人摇头:“你是个聪明人,可惜心太软。太子拿你当臣子,你却真想替他留条活路。海门需要的,从来不是忠臣。”

石道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裴行简的声音穿透黑暗:“杜衡,你跑不掉了!”

杜衡眼神一震,转身便往另一侧暗门冲去。老人却抬手按下墙上一块石砖,暗门轰然落下,将杜衡和追兵隔在两边。

“周澈的人来了。”老人看着杜衡,神色平静,“你该替东宫做最后一件事。”

杜衡背靠石门,握刀的手微微颤抖。

“什么事?”

老人指向地库中央一排油桶。

“点火。”

另一边,裴行简一剑劈开阻路的铁栅,带人冲入外库。地上散着几页账册和一枚带血的东宫腰牌。

一名百骑司校尉捡起账册,急道:“裴大人,这上面有各地转运银钱的记录,长安、洛阳、扬州、广州都有!”

裴行简接过来翻看,越看越心惊。

账册最后一页写着一串名字,大多用代号替代。其中一人旁边画着一枚火焰印记,后面标注两个字。

“北仓。”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地库深处骤然传来爆响。

火舌从石门缝隙里窜出,浓烟瞬间灌满石道。

“退!”裴行简厉喝,“先退到井口!”

一名百骑司士卒却指向旁边墙壁:“大人,这里有风!”

裴行简抬手一摸,果然有冷风从砖缝里渗出。他用剑柄砸开墙砖,后面竟露出一条向北延伸的密道。

密道地上有新鲜的血迹。

杜衡没有死。

裴行简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地库,咬牙带人钻入密道。走出数十步后,前方忽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别过来。”

杜衡靠坐在墙边,腹部插着一支短箭,鲜血染透衣袍。他手里攥着半张被火烧焦的城图。

裴行简停在数步外。

“谁射的你?”

杜衡抬起头,笑得很难看。

“海门……不止一扇门。”

他抬手指向城图北面。

“北仓……今夜真正要烧的……是太仓。”

玄武门的吊桥终于被守军重新绞起。

门外黑骑连冲三次,都被城头弩箭逼退。那面半开门的赤旗也被一支重箭射断,落进护城河里。周澈站在城楼上,肩上的旧伤被震得发疼,血已经浸透半边衣袖。

“周少卿!”一名禁军飞奔而来,“北门外抓到两个活口,其中一人供称,他们只是佯攻。城西太仓附近还有一队人,带了大量火油!”

周澈的脸色骤然沉下去。

太仓储着长安数月粮赋。今夜宫门大乱,城中巡防都被调动,太仓便成了最空的一处。

“传令玄武门副将,继续守门。把俘虏押往甘露殿,任何人不得私审。”

他翻身上马,刚要离开,长乐派来的女卫追到城楼下。

“公主让奴婢传话,裴大人在东宫密道中找到杜衡。杜衡说海门要烧太仓,公主已带人赶过去了。”

周澈握缰的手猛地收紧。

“她带了多少人?”

“二十名女卫,还有武媚姑娘。”

“胡闹!”

他一夹马腹,战马冲下城楼。

太仓位于城西,外有高墙,内有十余座粮库。周澈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仓墙外浓烟升起。几辆运粮车堵在巷口,车夫倒在血泊里,粮袋被划破,谷粒撒得到处都是。

长乐站在仓门前,手中长剑染血。

她身边的女卫只剩十余人,正与数十名黑衣人隔着火堆对峙。武媚躲在石柱后,怀里抱着一只木匣,脸上满是灰。

周澈勒马停在长乐身侧,声音又急又怒:“谁让你来的?”

长乐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若不来,这里已经烧完了。你要训我,先把人抓住。”

周澈胸口堵得厉害,最终只吐出一句:“站到后面去。”

“你少命令我。”长乐横剑挡开一名冲来的黑衣人,“左边那队有弩,别让他们靠近粮库。”

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周澈带着赶来的禁军从侧巷包抄,长乐与女卫守住仓门。黑衣人见形势不对,开始往粮库屋顶抛火罐。几个火罐砸在瓦上,火油顺着檐角往下流。

武媚忽然从石柱后冲出来,指着其中一座粮库大喊:“周大哥,那里不能用水!”

周澈回头:“为什么?”

“他们在粮袋广州的火船上见过这种配法!”

一名禁军已经提着水桶冲到库前,闻言硬生生收住脚。周澈立刻喝道:“全都退开!用湿毡盖火,拆两侧木廊,断开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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