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追加调查（2/2）

“郑师傅，您这代人——大风厂这代人，是汉东的底子。没有你们当年的辛苦，后来的楼没那么快盖起来。”

郑西坡转头看了王文华一眼，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短，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又松开。

“王警官，你这话我爱听。但你年轻，你不知道——我们这代人最大的遗憾不是吃苦，是吃了苦以后，看着自己建的厂子被蛀虫啃了。方家那些人在台面上的时候——随便打几个招呼，几个亿就没了。

我蒸一年豆腐也就挣个万把块钱，得卖多少块豆腐才能攒够几个亿？永远攒不够。但我不眼红他们，眼红没用，他们进去了。”

王文华从大风厂出来的时候在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郑西坡还站在槐树在跟一个老伙计说话。

又到了督查组周例会的时间。

祁同伟站在白板前面，把这一段时间的进展一条一条写上去——方志明案移送检察院，方志国案纪委立案，蔡晓峰交代完毕，审计厅提供完整底稿，通达贸易查封。

然后在末尾补了一条：赵东来追加调查，藤椅照编。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转过身来，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

这种安静跟以往的安静不一样——以往是等着他布置任务，今天是等着他说点什么。

毕竟方家兄弟的案子办到这个份上，算是督查组组建以来最大的一次突破。但他不想开总结会。

“方家兄弟的案子办到现在，我要说几句。第一——案子还没完。某某某还在省高院上班，赵立春笔记本里还剩好几个名字没核完，方志明通讯录里涉及的人也需要逐个甄别。

现在不是总结经验的时候，是继续干的时候。第二——不要因为办了一个大案就飘。我们查别人，也要经得起别人查。督查组每一个人的手机、银行流水、社交关系，都在纪委的监督之下。

我知道你们干净，但干净不是挡箭牌——干净加规范才是。第三——季检，你最近脸色不好。腿疼得厉害就别硬撑，该去医院去医院。季昌明坐在藤椅上没动。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说腿是老毛病，不用大惊小怪。

说完自己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用拐杖头点着赵东来的名字对祁同伟说——“你给他送藤编书，不怕别人说你包庇老部下。”祁同伟说有不同意见很正常，但不能因为怕闲话就不做该做的事。

藤编书不是包庇，是让他有事做。

一个人在里面有事做就不会颓，不颓才有救。季昌明点了点头坐回藤椅里。

那把他坐了大半年的藤椅轻轻响了一声，扶手上的双鱼纹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散会后，陆亦可收拾桌上的材料时从笔记本里掉出一张纸条。

上面是她自己写的几行字，字迹潦草——“查了这么多案子，每一个案子里的人都不是天生的坏人。方志明不收钱，方志国不收钱，孙建国记笔记保护自己，赵东来帮了不该帮的忙。

他们一步一步走到那儿的。每一步都不大，每一步都有理由。我自己呢？我是不是也在某些事情上给过自己理由。”她把纸条折好夹回笔记本里，站起来走了。

窗外的晚霞正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在白板上投下一片橙色的光，把祁同伟写的那一行字照得发亮——

“赵东来：追加调查。藤椅照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