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绝杀(1w)(2/2)
“他撒谎!”温旭阳双目赤红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傅云舒死死按住。
沈钰的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而上的江河,却再次笑了。
曾几何时,上一世的自己,也对这种国际顶级的学术殿堂抱有圣洁的幻想。
他以为医学无国界,以为这里只有对真理的纯粹追求。
但经历过岁月沧桑,他才知道,在傲慢与偏见构筑的壁垒面前,真理往往需要炮火来开路。尤其是08年这个时间节点,西方对于东方大国崛起的集体恐惧,让他们本能地排斥一切来自中国的高端成果。
江河道:“米勒教授,我真为您这种大义灭亲的学术精神感动。”
米勒一副宽容长者的模样:“江先生,我知道你的心血被同胞窃取,你很愤怒,但这改变不了王谦才是罪魁祸首的事实,把怒火发泄在霍普金斯大学身上,是不理智的。”
“理智?”江河轻声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转向苏芷,“苏芷,把咱们准备的圣诞礼物拆开吧。”苏芷点头,点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里面只有两个文件:一个pdf,一段音频。
“先看pdf。”
配合着屏幕画面,江河语气淡漠:
“《急性重症胰腺炎中早期干预阻断炎症因子的靶向评估》,第一作者,约翰&183;霍普金斯大学,米勒,这篇论文发表于近期,既然米勒教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了王谦,那么,我们不妨来看看米勒教授自己亲自操刀、且没有亚裔学生参与的研究。”
江河点开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散点图和westernblot(免疫印迹)胶片。“在座的各位都是顶尖的同行,请看图表4中的巨噬细胞游走抑制因子(if)的表达量。”“米勒教授在文中声称,通过他们研发的早期干预手段,if的表达在12小时内下降了70。数据图表看起来非常完美,完美的p值,完美的置信区间。”
江河再次按动翻页笔。
屏幕右侧跳出了另一组画面。
“这是蔡卓群医生,也就是我的一位同门师兄做的复现实验,实验结果显示,if的下降幅度在12小时内只有微不足道的15,而且标准差大得惊人。”
“更有意思的是这张westernblot的条带,如果我们对发表论文上的这张胶片进行简单的对比度增强和反相处理……”
“很遗憾,图4的b组条带,实际上是直接复制了对照组的条带,然后水平翻转并拉伸了15,米勒教授,这也是王谦瞒着你干的吗?”
全场:“!!!”
前排的欧洲学者们纷纷震惊地探出身子。
在场的都是实验室里摸爬滚打出来的顶级内行,这种级别的恶劣图片造假,一旦被扒出底裤,根本无处遁形!
海斯猛地站了起来,强词夺理:“荒谬!这是污蔑!几张经过你二次处理的图片根本说明不了什么!”“说明不了什么?”江河目光冰冷,“那不如今天会议结束,让全场同仁都回实验室跑一次这个复现实验?看看谁能跑出你们那么完美的数据?”
海斯张了张嘴,却被卡特猛地拽着坐下。
卡特头皮发麻,他太了解自己的导师了,江河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实锤啊!
“看来,关于学术道德,米勒教授自己也经不起推敲。”
江河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苏芷,点开第二个文件。”
一段略带杂音的中文电话录音在报告厅内回荡起来。
………我手下的那个亚裔学生邹季实名举报我学术造假,拿出了所有的实验数据原始记录,霍普金斯大学的道德委员会已经介入了,米勒那个老狐狸为了自保,直接跟我撇清了关系,我现在的实验室被查封,甚至面临被吊销执照的风险,我在这边的学术圈,算是彻底身败名裂……”
绝大多数外籍学者听不懂中文,面露疑惑。
“诸位听不懂没关系,我来为大家做翻译。”
江河先把录音翻译成英文。
然后道:“这段录音的主人,正是刚才米勒教授口中那个道德败坏的王谦,这是他在绝境中,向国内求援时留下的。”
还得感谢张随副院长的老谋深算。
当时这通越洋电话的录音,此刻成了剥下米勒伪善面具的最后一把尖刀。
王谦这个学术败类,总算在身败名裂前,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大的贡献。
“米勒教授,到底是你大义灭亲发现了王谦的剽窃?还是王谦手下的博士生受不了长期的压榨,带着铁证向委员会实名举报导致事情败露!而你眼看纸包不住火,为了保全自己,才抢先一步把王谦当做弃子抛出,顺便在今天这个会场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高尚的受害者?”
米勒的表情彻底失控了,面部的肌肉因为恐慌和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抽搐。
“你真以为自己逃得掉吗?”江河步步紧逼,字字诛心,“王谦手上,不仅仅有他自己造假的证据,更有你授意他去拦截顶级期刊预审稿件、筛选有价值的实验思路进行利益输送的往来邮件!你真以为他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备份?老东西,你这几年头顶的学术光环,到底有几分是真的?又有几分是建立在吸食年轻学者心血之上的?!”
“sit!”
米勒终于崩溃了,他猛地大吼道:
“伪造的!这一切都是蓄意抹黑!你这个中国骗子,你是在用技术合成音频构陷我!保安!保安在哪里!把他赶出去!”
江河用中文道:“怎么了,顺风局笑嘻嘻,逆风局妈卖批?”
米勒怒吼:“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保安!”
在这种级别的场合,气急败坏,就等同于溃败。
海斯和卡特早已面如死灰,身体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动,试图与米勒拉开距离。
眼见几个外围的安保人员真的准备上前,温旭阳热血上涌,一把推开按着他的教授,怒吼着站了起来:“谁敢动他!江河说的逻辑清晰、证据确凿!有问题的分明是米勒!要带走也是带走米勒!”周德明惊讶地看着温旭阳。
暗暗在心里骂了一句:年轻人,还是太冲动。
下一秒,周德明腾一下站了起来,怒道:“他说的没错!问题出在米勒身上,带走米勒!带走学术败类!带走带走带走!咳咳咳……
老教授激动到咳嗽起来。
傅云舒和郭枫晚也豁然起身,挡在过道前:“今天有这么多媒体在场,霍普金斯难不成想掩盖真相吗?真理永远在实证这边!”
“我们没错!把米勒带走!”
“带走!”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前排,一名头发花白的欧洲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他胸前的名牌上,印着柏林夏里特医学院的标志。
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
这位老者,是欧洲消化外科领域真正的泰斗:韦伯教授。
一顾清言在欧洲的导师。
他轻声道:“米勒教授,你刚才说,这位年轻中国医生拿出的证据是伪造的?”
米勒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点头:“没错!韦伯教授,你要相信我!”
“很遗憾。”韦伯老头摇了摇头,举起手中的黑莓手机,“就在十分钟前,我的邮箱,包括在座几位欧洲编委会成员的邮箱,都收到了一封来自《柳叶刀》主编的紧急群发通报。”
“基于收到的多方不可辩驳的原始铁证,包括但不限于实验室监控记录、邮件往来以及邹季博士提供的核心数据对比,期刊道德委员会已完成初步核查。”
“通报正式宣布,不仅永久封禁米勒及其团队任何名义的投稿通道,并且,期刊将正式启动撤稿程序,撤回米勒在过去五年内发表的三篇高引论文,其中包括今天被指出的这篇关于if靶向干预的文章。”韦伯教授停顿了一下,看着摇摇欲坠的米勒,给出了致命的最后一击:
“另外,鉴于涉及重大科研经费欺诈,这起造假丑闻已经惊动了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ori),而霍普金斯校方的审查委员会为了自保,此刻应该已经联合安保部门封锁了你的实验室。”
这才是真正的绝杀!
江河他们从来不是孤军奋战,远在大洋彼岸的顾清言,早已布置好了这致命的黄雀在后。
顾清言:不客气哦,小江河~
礼堂内彻底沸腾了!
这已经不再是中美学者之间的意气之争,而是一场注定载入史册的世界医学界大地震!
ori的介入,意味着米勒不仅学术生涯彻底终结,更将面临漫长的牢狱之灾。
媒体记者们彻底疯狂了,长枪短炮瞬间调转方向,将米勒团团包围,闪光灯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米勒教授,请问您对0ri的调查有什么回应?”
“您是否承认长期利用审稿权压榨其他国家的学者?”
安保人员也顾不上江河了,全都在拚命阻挡失控的记者。
米勒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枯槁。
他艰难地擡起头,越过人群,再次与上的江河对视。
那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令人心悸的平静。
仿佛今天毁灭一个学术巨头,对他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河手指轻轻敲了敲麦克风。
躁动的会场竞然奇迹般地安静下来。
他语气平缓,字字千钧:
“医学,从来就容不下傲慢,更容不下弄虚作假。”
“你们习惯了在象牙塔里俯视世界,习惯了用地域、国籍甚至肤色来为科学制定标准,你们以为掌握了话语权,就可以随意裁决一项研究的生死,将他人的心血据为己有。”
“但你们忘了,在疾病面前,生命人人平等。”
“而科学的真理,也从来不会以你们的傲慢为转移。”
说完最后这句话,江河单手插兜,从容地走下讲。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
全场,那些曾对中国学者充满傲慢与偏见的西方学术大拿们,此刻竞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发地为江河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肃立在两侧,向江河行注目礼。
身后绚烂的闪光灯,成了他无声却雷动的掌声。
江河穿过人群,来到沈钰面前,眼神瞬间转为温柔。
他牵起妻子的手,轻声说:“走吧。”
沈钰强忍着内心的激荡与骄傲,维持着端庄的仪态,优雅地点了点头:“嗯。”
三位中国老教授昂首挺胸地跟在江河身后。
周德明老泪纵横,却笑得无比畅快,他挺直了脊梁,心中只有三个字:
一爽爽爽!
一代中国医学人面对西方的自卑心结,在今天被粉碎了,粉碎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解下胸前的参会名牌,随手扔在桌上。
从今往后,中国医生,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霍普金斯?米勒教授?
一评价为:一般!
礼堂后排的媒体区库库敲击键盘:
“大新闻!绝对的头版头条!”
“快!把稿子传回总部!抢在《纽约时报》前面发布!”
“该怎么写怎么写怎么写?”
“来自东方的二十一岁天才医生,击碎霍普金斯!”
“我觉得可以用这个:抄袭到底给我们带来了什么?”
“你有病啊?!”
一名路透社的记者焦急地猛击回车键。
可网页上的进度条转了两圈后,突然不转了。
“该死,网络怎么断了?”旁边一家医学专栏的主编也急躁地拍打着鼠标,“连手机信号也没有了!”断网很显然只是危难的开端。
头顶上那漂亮的黄铜吊灯,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
礼堂内的光线瞬间暗淡了。
场内众人再次发出惊呼。
江河握住沈钰的手,把她拉到身边保护着。
而后,很开,礼堂的双开木门被人撞开。
一名负责外围接待的工作人员满身冰雪地冲了进来,他大喊道:
“出事了!”
工作人员一路冲上,抢过麦克风说:
“先生们,外面的信号主塔被暴雪压塌了,极端冰风暴已经全面登陆巴尔的摩,州政府刚刚宣布全州进入最高级别的紧急状态!”
“十分钟前,1-95州际公路上发生特大连环追尾,一辆满载的城际大巴直接翻下了高架桥!”在2008年的冬天,通讯基站的抗灾能力极其脆弱。
断网、断电加上极寒,意味着整座城市的机能在瞬间停摆。
工作人员的声音有些焦急:
“暴雪还在加剧,外围的救援力量根本开不进来,霍普金斯医院的急诊大厅现在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大批的挤压伤、创伤性大出血和重度失温患者正在源源不断地送来!”
“但是……市区超过一半的救护车和当班医生都被困在了暴雪的半路上!”
“急诊中心的外科主任请求特纳会场的所有医生……立刻前往医院支援,他们快撑不住了!”一石激起千层浪,场内顿时陷入混乱。
这种混乱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
要知道在场的众人,大部分都是极其优秀的医生。
所以他们的混乱在于,如何快速的去到医院支援……
在昏暗中,温旭阳突然想起了卡特昨天说过的那句话。
如果遇到真正的应急突发情况,二十一岁的天才医生能做什么?
美国有个法律,叫做好撒马利亚人法(goodsaaritanw)。
这个法律是为了保护在非医疗机构发生紧急情况时,自愿提供救助的人免受法律责任。
也就是说如果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江河说不定也有大展拳脚的机会!
一想到这里,温旭阳就兴奋起来了。
他立刻转头看向江河,问道:“江医生,怎么说?我们怎么去?”
江河握紧了沈钰的手,缓缓摇了摇头。
“与我无关,不去。”
第一,自己并没有在美国行医的资格,就算有好撒马利亚人法,但万一治疗出现意外,人出事了也会很麻烦,这毕竟是异国他乡,没有厅长和老师罩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二,最重要的一点,有沈老师在,自己必须先送沈老师安全回酒店。
说自私也好,狭隘也罢,随便吧。
重活这一回,早就过了那种为了拯救世界不顾一切的年纪。
哪怕美利坚尸横遍野,也比不上我的沈钰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