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雨中曲(1.1w)(2/2)
“疼痛管理?你是不是离开阿片类止痛药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一名医生了?在上阿片类药物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查明病理逻辑啊?天才医生?”
卡特正色道:“你根本不懂现场的情况!他在剧烈腹痛,如果不立刻止痛,他会死于疼痛性休克,你这是在谋杀!”
“我谋杀你妈。”
江河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单膝跪在陈爷爷身旁。
四根手指,平放在老人的右上腹部,大拇指压在腹直肌外缘与肋弓交界处。
江河用中文低声说:“深呼吸。”
老人下意识地吸气。
就在老人吸气的瞬间,江河的大拇指微微发力,向上一顶。
“呃”
陈爷爷一声闷哼,吸气动作骤然中断,身体缩成一团。
江河收回手,站起身,回头道:
“墨菲氏征(urphy'ssign)阳性,伴随轻度黄疸,大堂的极寒温度,加之被人群撞倒的应激反应,诱发了他原有的胆道疾病,这是典型急性胆绞痛,懂?”
卡特愣住了。
他虽然过度依赖仪器,但他毕竞是霍普金斯的主治医生,基础的查体名称他当然听得懂。
但他依然不服气:“就算是急性胆绞痛又怎么样?胆绞痛就不需要止痛了吗?”
江河作为一名在肝胆胰外科领域登峰造极的顶级专家。
眼前这个美国医生的无知,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
“你他妈是不是傻逼啊?你居然想给急性胆绞痛的患者静脉推注吗啡类药物?卡特,你的执业资格证是花钱买来的吗?”
卡特瞬间一愣。
他刚才只是说的气话。
被江河这么一提醒,他有点想起来了。
刚想开口解释。
江河打断道:
“任何一个刚刚入学的大一医学生都知道,阿片类药物禁用于胆道疾病!温旭阳,大声点告诉这位霍普金斯的天才,为什么?!”
站在一旁的温旭阳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听到江河点名,立刻吼道:
“因为阿片类药物,尤其是吗啡,会引起肝胆壶腹括约肌的剧烈痉孪和收缩!这是医学常识!”江河接着温旭阳的话,步步紧逼:“听到了吗?胆绞痛的本质是什么?是结石嵌顿导致的胆管梗阻,是胆道压力的急剧升高!”
“一旦你把这管吗啡推下去,括约肌瞬间锁死,结石嵌顿会被你硬生生逼成胆囊破裂”
“甚至,胆汁会因为压力过大而逆流进入胰管,直接诱发重症急性胰腺炎!”
“还记不记得你在会议上向我提的,关于重症急性胰腺炎的那些傻逼问题?”
“我现在问你,重症胰腺炎加胆囊破裂,在现在这个医疗条件下,死亡率是不是百分之百?!”“我问你,你刚才是在救他,还是在谋杀!”
“我们两个,到底是谁在蓄意谋杀!”
“你好好想一想,你如果还拥有一个医生的基本职业道德,你就他妈的,好好想一想!”
江河很生气,口吐芬芳的同时,音量自然也不小。
周围几个外国同行,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震惊地看过来。
卡特突然感觉好热。
浑身冒汗!
江河所说的,全都是基础常识。
吗啡禁用于胆绞痛,这是教科书上标出的绝对禁忌症。
只是,在霍普金斯优渥的环境里待久了,习惯了在拿到详尽的ct报告后再慢条斯理地制定方案,习惯了急诊科先用止痛药稳定病人的流水线作业。
刚才在疲惫和烦躁中,他根本没有去分辨疼痛的性质,本能地就想用吗啡解决问题。
如果刚才江河没有拦住那支针管
卡特不敢往下想了。
他知道,江河说得对。
一针下去,这个老人绝对撑不到救护车来。
卡特:“我…”
我了半天,他还是没有把道歉的话说出来。
承认自己的错误不难,但是要向一个华人医生承认错误,实在太难,太难。
江河不再理会这个傻逼,直接转身看向护士。
“把吗啡扔掉,去急救箱里找解痉药,阿托品,或者双环胺,立刻肌肉注射,如果没有,就拿非甾体抗炎药,酮咯酸,快!”
好在护士还算是个正常人。
她立刻转身去翻找急救箱。
在等待药物的间隙,老人依然在痛苦地痉孪。
江河蹲下身,双手解开老人腿部的裤管。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江河大拇指找准了老人的小腿外侧和膝盖下方。
阳陵泉穴,足三里穴;
这是中医经络学里治疔胆腑疾病、疏肝利胆的要穴。
江河在想办法缓解老人的痛苦。
效果还是有一些的。
哪怕是心理作用吧,至少有医生在整你的身体,按你的穴位,作为病人来说,多多少少会好一点。旁边的医生看懵了。
他们无法理解,只是按了两个地方,怎么这个老人的脸色看起来还真的好了很多?
一一什么诡异的东方魔法?!
护士拿着找出来的酮咯酸跑了过来。
江河腾出空间,让护士替老人完成了注射。
这下病情算是稳定住了。
江河站起身,再次走到卡特面前。
卡特此时低着头,双手象个宝宝一样扣在一起,甚至不敢与江河对视。
人救回来了。
江河心情就好了一些,也没骂的那么凶了。
他声音冷淡,字字诛心:
“霍普金斯的医疗就是你这样的,小孩子过家家的水平吗?”
“象你这种人,在我们学校我想根本就没办法毕业,连最基本的答辩考试你都过不去。”
“卡特医生,傲慢不仅会毁了你的学术。”
“还会要了病人的命。”
说完,江河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去确认陈爷爷的情况。
卡特面如死灰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温旭阳冷笑一声,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他拍了拍卡特的肩膀,嘲弄地说道:
“一个年轻的二十一岁华人医生,在大型公共安全危机中能做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只知道,你可真他妈是个废物,废雾废雾废雾!”
“哼!”
温旭阳说完,
卡特连半个单词都反驳不出来。
酒店大堂的混乱还在继续。
不过,仔细看看,在场的医生比患者还要多
江河蹲下身,观察着陈爷爷的面色。
嗯,缓过来不少,药物起效了。
陈爷爷声音有些虚弱,开口道:“江医生今天真是,多亏你.…”
江河柔声道:“您受累了,这几天千万别吃油腻,等风雪停了,立刻去医院做个ercp(经内镜逆行性胰胆管造影术),把嵌顿的石头取出来。”
陈爷爷连连点头,叹了口气:“我都听你的江医生,咱们在外头不容易,你的事儿,苏小姐之前都跟我说了,虽然我不懂西医,但我知道,你是好样的,真的是好样的”
老人眼神里的质朴认可是藏不住的。
在国外这么多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华人的地位能得到提升啊。
江河只是点了点头:“您闭上眼睛休息,节省体力。”
安置好陈爷爷,江河准备去洗个手。
就在这时,一个络腮胡美国急诊科医生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拉住了江河的骼膊。
“嘿!你就是刚才那个用手指按了两下,就让那个腹痛老头安静下来的中国医生对吧?”
江河看了他一眼:“我是,有什么事?”
“太好了,过来帮个忙!”
美国医生把江河领到大堂角落的一个临时救护点。
沙发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黑人青年,双手死死捂着腹部,发出痛苦的哀嚎。
“听着,他失血很多,现在疼得一直在挣扎,静脉信道根本扎不进去,你能不能用你刚才那种魔法按压?让他立刻安静下来?我们需要时间给他做深静脉穿刺!”
美国医生充满期待地看着江河。
江河看了一眼黑人青年。
在他右侧腹部,肋骨下方的边缘,有一个边缘焦黑,向内凹陷的圆形血洞。
江河抬头:“枪伤?”
“是的,大概是点三八口径的左轮。”美国医生回答得理所当然。
江河沉默了两秒:“外面正在经历特大冰风暴,怎么会凭空冒出来一个枪伤患者?”
在他的概念里。
遇到这种级别的天灾,所有人第一反应不都该是躲在家里保命吗?
美国医生愣了一下,随后苦笑出声:
“江医生,欢迎来到巴尔的摩。”
“这里是全美犯罪率前三的城市,你知道一旦大雪压断了电网,导致大面积停电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街区的监控摄象头全瞎了。”
“最近经济本来就不景气,很多人失去了工作,风暴一来,帮派分子反而会趁着警察被困在高速公路上的时候,上街去枪,这个倒楣的小子是收银员,有人为了抢几盒抗生素,直接给了他一枪。”江河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美国医生催促道:“江医生?快动手啊,用你那个按压,随便按点什么,只要让他别动就行!”“抱歉。”江河摇了摇头,“我处理不了。”
“啊?可你刚才明明连胆绞痛都能徒手压制”
那是胆囊痉孪的反射区。
肝胆胰腺这一块,是江河的绝对统治区。
所以他才能表现得这么自如。
但是,子弹…
江河再次摇头,十分坦诚地说道:“我没招了。”
“怎么会?”
“我来自中国,我们那里,没有枪啊。”
江河两世为人,做过无数台高难度的胰腺癌根治术。
能单手盲缝大血管,能在危急时刻用塑料袋做腹腔造瘘。
但枪伤?完全是知识盲区
没有任何临床经验,就不可能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下盲目出手。
不会就是不会,江河从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行了,别难为江医生了,把病人交给我吧,我的车后备箱里有一套野战止血钳。”
韦伯教授挽起袖子,大步走了过来。
他接手了美国医生的工作,用手指直接探入伤口深处进行物理压迫。
等到伤者被几名护士推向临时搭建的无菌隔断区后,韦伯教授一边用消毒凝胶搓着手,一边走到江河身边。
“欧洲也禁枪,但我年轻的时候在战地医院待过几年。”
韦伯教授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递给江河,“江医生,有空聊两句吗?”
江河点头:“有的。”
大堂里的医生数量其实已经趋于饱和,大部分轻伤员已经处理完毕,重伤员也都在排队等待转运。江河留在这里确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两人走到大堂一侧,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鬼天气…”
韦伯教授看着窗外摇了摇头,随即将目光转向江河:“顾小姐半个月前给我打电话,说中国出了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天才,让我把夏里特医学院那批极早期胰腺癌血清样本空运到羊城,我当时还在想,什么样的年轻人能让她动用这么大的人情。”
提到顾清言,江河的眼神柔和了一些。
今天发生的事情,江河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顾老师,绝对有在背后出力的。
韦伯教授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道:
“今天在礼堂里,你表现的很好,老实说,霍普金斯这几年确实有些傲慢过头了,米勒栽在你手里,一点都不冤。”
“江医生,我代表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只要你愿意来德国进修,我可以直接给你开辟一个独立的实验室,欧洲的医疗环境比美国纯粹得多,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利益纠葛。”柏林夏里特医学院,欧洲排名第一的医疗殿堂,诞生过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最多的地方。温旭阳在一旁,听到韦伯教授的这番话,整个人直接僵住。
那可是夏里特啊!
多少中国学者挤破头,甚至自费申请去那里做个访问学者都求之不得。
现在,泰斗级人物竞然主动开口,承诺给实验室、给资金!
如果换做是温旭阳自己,他觉得都不需要思考,哪怕这会儿让他直接游过大西洋他都愿意!然而,江河非常平静地说:
“韦伯教授,您的邀请非常诱人,我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但很抱歉,我不能去。”
温旭阳:“?”
拒绝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一补药啊!呃啊!
韦伯教授也愣住了,他似乎没料到江河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为什么?”
韦伯不解:
“是因为中国给你开出了更好的条件?还是说,你对欧洲的生活环境有顾虑?这些我们都可以谈。”江河摇头:“我的团队在中国,我接下来要创建的全国胰腺癌标准化血清样本库,也只能在中国。”有句话,江河没说。
也许过不了几年,夏里特医学院的学生,会排着队来羊城附一院进修,谁知道呢?
韦伯教授沉默了良久,最终叹息着摇了摇头。
“真遗撼,这不仅是我的损失,也是夏里特的损失,顾说得对,你十分优秀。”
韦伯收起了惋惜的情绪,好奇道:
“既然你提到你的团队,那我顺便问一句,顾找我要的那50份极早期血清样本,你们应该是拿去做某种标志物筛查了吧?听说你在国内推进的速度快得惊人,有出什么实质性的成果吗?”
这才是韦伯今天找江河搭话的内核目的。
作为顶尖大牛的嗅觉,他隐约察觉到江河在憋着一个大招。
江河笑了笑,道:“风暴过去之后,我会开一场独立的发布会,关于那50份血清样本的最终去向和结果,我会在会上公布,韦伯教授,如果您有兴趣,我非常希望您能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韦伯教授听完,耸了耸肩,用美式俚语幽默地说道:
“出席?江医生,看看这天气,我现在根本就是“stucktheud’(深陷泥潭)。”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江河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信号这么差,断断续续中,能收到消息已经很不容易。
他看了一眼,直接乐了。
短信是匿名全英文的:
【你们这些中国窃贼永远无法实现真正的科学,好好享受你这短暂廉价的胜利吧,在医学史上,你不过是个笑话。】
江河都不需要猜,一眼就看出是咱们的米勒老师。
这算什么嗯,是触发了亡语技能?还是败者食尘?
说实话,你要是发个罗罗汤马西过来,自己说不定还真会害怕。
发这种东西,那就太小丑了呀。
江河想了想,简单回复道:
【米勒教授,很遗撼你因为雨受调查无法参加我几来后的发布会,不过别担心,我知道你一定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这个消息,我只希望,当看到结果时,你不要震惊到心脏病发作,好好活着。】距离酒店几条街区外。
“sonofabitch!(沙滩之子!)”
米勒象疯了一样,在昏暗的客厅里丛回踱步。
窗外的冰风暴猛烈撞击着公寓的落地玻璃窗,整个房间都在这股大自然的体量下颤斗,一如米勒摇摇欲坠的学术生涯。
他的头发凌乱,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桌子上的计算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着霍普金斯大学内部邮箱的通知。
他的实验室已经被校方保安处粘贴了封条,所有的数据硬盘被戚行带走。
ori(美国研究诚信办公室)的传票将在风雪停歇后的第一时间送到他的手上。
立了,全立了。
积攒了半辈子的声誉、地位、金钱,全都化为了灰烬。
这种感觉就象是摸到非洲之心,以为自己终于能领到毕业证了,结果撤离前有大哥飞着过丛把自己杀了气笑了。
“发布会你还要开发布会?”
米勒已经有点疯魔了。
他咬着牙,喃喃自语:
“你想利用踩着我上位带丛的热度,去推销你那些垃圾研究?做梦!”
米勒拿起电话。
信号实在不好,打了好几次都没打出去。
最终他只能选择发短信。
【又密斯,是我,米勒,听我说,那个叫江河的中国人两来后要搞一场独立发布会,我要你去现场,不管他到时候发布什么内容,哪怕是上帝的处方,你也一定要给我狠狠找茬,叼难!提出最苛刻的叼难!我要他的发布会变成一场灾难!灾一一难(大写)!】
同样的话,他发给了很多个人。
有一回差点疯到忘记改名字,还好信号不好,第一条没发出去。
最终,米勒大口喝酒,又跑下楼,不要命一般,在冰于中大笑。
bro以为自己在表演亍中企。
他感觉此时此刻跟自然万物产生了链雨,能感觉到自己真正存在于宇宙当中,有一种莫名的崇高感。就不信,一个中国人,还能拿出什么厉害的研究?
还真就他妈的不信!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