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我为科学献双手(1/2)
张恒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根?
什么,是根?
是三纲五常,是君臣父子,是户部那堆积如山的卷宗,还是自己用了三十年的紫檀算盘?
王瑾没有等他回答,捻着佛珠,转身走回了院子深处,只留给张恒一个瘦削而坚定的背影。
张恒站在原地,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直到夜里的凉风吹透了他的官袍,他才打了个哆嗦,踉踉跄跄地走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那把被他摔碎的紫檀算盘还静静地躺在地上,崩裂的算珠散落一地,如同他分崩离析的信念。
他没有去捡。
接下来的几天,张恒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与任何人说话。
李都尉和李成栋来找过他,都被他隔着门赶走了。
他只是坐着,对着那堆算盘的残骸发呆。
他想不明白。
他想不明白王瑾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想不明白这望海港到底有什么魔力。
直到第三天傍晚,钱理又来了。
他依然提着那个食盒,脸上挂着那副谦恭得让人牙酸的笑容。
“张大人,小的给您送饭来了。”钱理把食盒放在桌上,熟练地摆出三菜一汤。
张恒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
“拿走,我不吃。”
“大人,人是铁饭是钢。”钱理没有走,反而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愁眉苦脸地凑了过来。
“大人,您看,这是港口船料厂上个月的账,小的算了好几遍,这‘借’和‘贷’总是对不上,您能不能……帮小的掌掌眼?”
张恒抬眼瞥了一下那本册子。
上面画着一些奇怪的格子,写着“借方”、“贷方”、“资产”、“负债”这些他听过但依旧陌生的词。
“我不会。”张恒冷冷地拒绝。
“别啊,张大人。”钱理把册子摊开,指着上面一笔账目,“您看,就这笔,我们从南洋商人那儿买了一批铁木,付了定金三百两,可木料还没到港。这账……我记在‘预付账款’的借方,可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张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户部官员的本能,让他无法容忍一笔糊涂账的存在,即使这笔账用的是他不懂的方法。
他盯着那笔账看了半天,皱起了眉头。
“你这记法,钱是付出去了,可货呢?货没到,算哪门子的账?”
“可……可我们教习说,权责发生制,只要交易成立,权利和责任发生了转移,就要入账。”钱理一脸的为难。
张恒哼了一声,没说话。
钱理叹了口气,收起册子。
“唉,也是小的愚钝。我们这儿办了个工匠夜校,专门请了先生教这‘借贷记账法’,好多十几岁的学徒都学得比我快。我这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他说者无心,张恒听者有意。
“夜校?”
“是啊。”钱理点头哈腰地笑道,“就在大工坊那边,每晚都有课。不光学算账,还教格物、几何,连李成栋李大人,都天天跑去听什么‘材料力学’呢。”
钱理放下这句话,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张恒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还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算盘的碎片。
夜校……
连十几岁的学徒都能学的东西,我张恒,户部侍郎,会学不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当晚,张恒换上了一身从下人那里借来的粗布衣服,用头巾包住了脸,趁着夜色,第一次走出了那个让他窒息的临时官邸。
大工坊的夜校,比他想象的还要热闹。
一间巨大的厂房里,摆满了长条桌凳,黑压压地坐了上百号人。
有脱下工服的铁匠,有满身油污的船匠,还有一些穿着士兵号服的年轻人。
他们人手一本册子,聚精会神地听着台上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先生讲课。
“……我们再重复一遍,资产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这是我们这门学问的根基,是永恒不变的真理!就像太阳东升西落一样!”
张恒悄悄地在最后一排找了个空位坐下。
他旁边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上还带着一股机油味,正拿着一根炭笔,在纸上奋笔疾书,嘴里念念有词。
“借方增加,贷方减少……有借必有贷,借贷必相等……”
张恒听得云里雾里。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另一个世界的怪物,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陌生和荒谬。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